第746章 宁！

大将军发令后，一名都司和一名幕僚急匆匆走出客栈……

太阳落山的时节。

水师的消息尚未传来。

陈仓道、祁山道、还有诸多入秦岭山道的探子终于回来了。

天理教大部入汉中。

沿途诸道，没有狼烟，没有示警，什么都没有。

天理教数千大军仿佛是神兵天降般，举着宁节霄大旗，就这般出现在了秦岭以南。

这一点，这些天一直让诸多幕僚百思不得其解。

年羹尧一面让各县自查，尤其是陈仓县。

一面又担心各地县令知情不报，便派出了多路人马，去查天理教究竟走的哪条道入秦岭。

待得查明后，再拿那条道上的县令、都司、一路哨所是问。

“禀大将军，经我部查明，天理贼此番，并没有走陈仓道。

“此番甚至没有天理贼路过陈仓，陈仓一片太平。”

“不是陈仓，那就是走的祁山道？”汪景祺问道。

负责督理此事的都司风尘仆仆，有些汗颜，道：

“天理贼也并非走的祁山道。”

众人顿时有些讶然。

有几人对这都司露出怀疑的目光，怀疑此人是否收了某一县县令的贿赂，这才谎报军情。

那都司也有些憋屈道：

“末将也甚觉奇怪，但探查这几条道的兄弟们回来都说，并无异动，诸县县令，还有各个哨所也是这般说，哨所的人把头磕破了。

“我们也都查过，确实没有天理教大军通行的痕迹。”

戴铎地位极高，朝这位都司冷笑一声道：

“许都司，你的意思是，天理教数千大军，难道还真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不成？！”

便在这时。

许都司脸上露出极其复杂的表情，打量了一下大堂内的众人，又望了一眼安静坐在上首，一言不发的大将军，咽了咽口水，自己都有些不信般道：

“禀大将军，禀戴先生，末将麾下有几人听路过的一些行商说，他们在大概二十天前，在秦岭一些间道上，不止一次地见过有几百人的队伍通过。”

“间道？”汪景祺顿时一愣。

间道便是小道。

极为难行，悬壁上的栈道是当地百姓，或是商人们修的，为了能绕开官道上的税关。

有些地方的栈道要么经久不修，早就坏了。

要么甚至没有栈道，得走只能容纳一人通行的悬崖边经过。

“许都司，”

戴铎面色愣了愣，很快冷了下来：

“你是说，天理教数千人，是走这般的间道通过的秦岭？

“你告诉我？”

戴铎上前一步，逼视对方的眼睛，冷笑一声道：

“若是你领三千人，你能通过间道把三千人从秦岭那头领到这头来吗？！”

许都司赶紧弓身，苦笑道：

“戴先生恕罪、恕罪。

“许某这点微弱本事，三十人都未必领得过来，遑论三千人？”

这般的间道。

怕是一半的路都走不到，军队就已经哗变了。

便是尚算是路的褒斜道和子午道都难行大军，更遑论间道了。

但若不是走的间道，天理教大军数千人又是如何过的秦岭？

商讨了一阵，众人还是没有答案。

年羹尧挥手道：

“此事便先罢了，待拿下南郑后，审讯一二便知。”

这时。

剑阁来信。

“宋可进报，我部赵丰载，已于志公寺放开隘口，引南朝兵出隘口，再行围杀，溃敌千余！”

“好！”

霎时间！

大堂内众人一片欢腾！

之前剑阁报的是，赵士载正在上攻隘口，趁着剑门关大开，只要抢夺下城门，那便能一战定川蜀！

当时，

汪先生便摇头说：“上攻难如登天，不如引敌出阵。”

此番多半是剑阁大营向桂王的效忠之战。

破剑门关还是不易。

甚至恐怕难以破对方大部。

对方可能不过是做做样子，往下冲杀一番，然后就缩回剑门关，紧闭大门，向桂王交差了。

能斩获百来级便是不错。

不如放他们出隘口，如此便能多杀伤对方大部。

“赵丰载果然如汪先生所言，放贼子出隘口，倒也不失为一员将才。”

“正是，破对方千余大军，后续为我等破剑门关，又减轻了一分压力。”

“宋总兵用兵中正大气，素来以堂堂之阵破敌，此番贼子胆敢破关，倒是入他彀中了。”

这时，年羹尧却陡然抬头，望向传令兵，眉毛一挑道：

“他们的兵还在出关？出隘口的有多少人？

“他们结阵了吗？

“赵丰载结阵了吗？

“宋可进部署火炮，对准隘口了么？”

连珠炮一般的问题传来。

好在传令兵乃大将军亲卫出身，能力极强，又深知大将军脾性，便一一作答说：

“贼子在隘口下站不稳脚跟，赵将军三面结阵，稳扎稳打，赵将军之前只有十门火炮，因为本来就拉不上剑门关，只是用来震慑贼子。

“地形难以展开太多火炮，因为后面有下坡，火炮只能部署在隘口不超过百丈的位置，炮手容易被对方的火枪和弓弩射中……”

传令兵有条不紊作答。

汪景祺在大将军提及‘保宁水师’后，也有些心神不宁。

此时，却还是安慰大将军道：

“大将军放心，宋总兵知兵之至，断能应对自如。”

年羹尧却眼神一沉，缓缓道：

“溃敌千余……即便赵丰载在邀功，几百具尸体，剑阁大营总该是丢下了的，何以他们还不退守剑门关？”

深谙兵事的年羹尧冷声问道：

“南朝的士气如此之盛了么？！”

向着隘口冲下去，冲进敌人的军阵，这本就是送死之举。

已经死了如此多的人了，南朝兵卒如何敢继续下冲？

这样的问题，让大堂众人登时一愣。

众人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过了几息，却还是无人能回答大将军的问题。

不过一刻钟。

宋可进部又来报，说：

“南朝贼子以数百人结阵，不断往赵丰载右阵冲杀，这些军阵已被赵丰载包围，正分别围杀。”

本是好消息。

汪景祺却敏锐地眉头一皱：“南朝兵结阵了？”

不多时。

待在宋可进部的中军幕僚，谢之远差人来报：

“贼子出关意志极坚，形如顽石，谢某登高台一望，贼子士气如虹。”

大堂内的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凝滞。

贼子……士气如虹？

还没缩回剑门关？

太阳沉入远山，天色开始入夜。

宋可进部来报：

“赵丰载部以火炮攻之，屡次打碎贼子部署的拒马，赵丰载部数次攻上隘道。”

谢之远差人来报：

“赵丰载火炮军阵已被破，右阵亦被破，贼子下隘道的数座军阵在东侧汇合，已结有军阵上千人！士气极盛！”

唰！

年羹尧站起身，来到了地图前。

嘭，将大掌拍在七里坡上。

入夜。

黑压压的夜色压下来半个时辰后。

宋可进部来报：

“贼子凶悍，怕足有两万大军出关！本部已派出三千人援赵丰载！”

只落后了不到半刻钟。

谢之远差人来报：

“大将军！贼子大部至少已有五千人出了隘口！赵丰载正面军阵已被破！赵部正后退，于七里坡再度结阵！赵丰载身先士卒，方不至于大败……”

大堂内，众人见到此消息，一度纷纷站起，面上陡然间色变。

谢之远还道：

“剑门关燃起一片火把，南朝主将大纛已经出关，正从隘道往下。”

“主将？”

一位幕僚听得汪景祺念情报时，惊声道：

“莫非张明忠亲自出了剑门关？”

汪景祺面上开始发白，瞧了一眼兀自站在地图前的大将军，咬着牙，继续念情报道：

“谢之远说：‘大纛之下的数面认旗，上书七个大字：”

汪景祺眉头皱起，心中有些疑惑，声音都变得有些嘶哑，缓声道：

“‘川蜀云贵总督，

“宁！’”

…………

与此同时。

从数日前就已经分兵出发，盘踞在多道江湾的保宁、重庆二地水师，正趁夜色，朝着广元，沿嘉陵江溯流而上。

溯流直上，一路俱是险滩。

江水右岸。

发了狠、已无退路的明忠侯，命保宁诸县征发上万民夫在沿途准备好纤绳和小船，随时准备将战船和军卒拉过险滩。

在每一艘战船上，都飘扬着与剑门关如出一辙的赤字黑底旗帜。

上书七个大字：

“川蜀云贵总督……

“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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