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2章 捷报
“呜——！”
“呜——！”
“呜——！”
后头，长长的号角声响起。
这是收兵的信号。
噔噔，噔噔，噔噔，余允叔一行人的脚步声在夜色里渐渐慢了下来。
几人嘴中“哼哧”“哼哧”地吐出白气。
一路奔行，再加上甲胄的束缚，此时一停下来喘气。
几人的肺腑就像是都要吐出来一般难受。
说不出话来。
余允叔带着粗重的呼吸声，顺着号角声，回头望去。
只见远远的剑阁山脚下，正点起一片火把，宁督师的大纛，贺将军的将旗，都在朝那一块聚拢。
“什……什长……”
顾秋宝像热天里的老狗一样吐着气，手朝旗帜处一指，
“督师……将军……在召……召咱回去哩……”
余允叔闭上嘴巴，鼻翼一起一伏，不断调整着自己的呼吸。
隔了几息，在“哼哧、哼哧”的呼吸声小了点后，他扛起长杆枪，点点头，“嗯”了一声……
他们跑到太前头了。
路边都没有多少溃兵了，这说明敌人的大部已经把溃兵都收拢了，还不知道对方剩多少人。
这么追过去，敌军要是掉过头反杀，那可就麻烦了。
余允叔胸脯不断起伏，身上的汗像雨一样下，一翻眼睛，哼了哼，道：
“格老子滴，秋宝，咱打跑这帮辫子兵喽！”
就在这时。
剑山下方，那一片火把的聚集处，也传来一阵零星的喊声。
“赢喽！”
“我们赢喽！”
“老子赢喽！”
“打死他们喽！”
“万胜！”
渐渐的。
渐渐的。
喊声越来越响亮，声音也越来越整齐。
“赢喽！”
“打赢鞑子营喽！”
“万胜！”
“将军万胜！”
“督师万胜！”
“宁督师万胜！”
“吼！”
“吼！”
在一阵乱七八糟的喊声之后。
最终震天般的声音只剩下了八个字。
“大梁万胜！”
“督师万胜！”
“大梁万胜！”
“督师万胜！”
一道道疯狂嘶吼的声音汇在一起。
让林子里本就惊慌失措的宿鸟再也忍耐不住，纷纷扑腾着翅膀逃离树林。
夜晚呼啸的山风，也在这样的吼声面前，断成了丝丝缕缕的秋风，拂过剑门关。
余允叔的嗓子早已哑掉。
这时候。
他和其他八人也一起，不论吼不吼得出来，也淌着眼泪大吼：
“大梁……万胜！”
“督师万胜！”
“大梁万胜！”
“督师万胜！……”
五月以来。
北朝南下。
北二城一城陷落，一城被困。
长江口被破。
镇江被破。
南京被围。
江南一众勤王之师被岳钟琪打得丢盔弃甲……
这些事情，即便是他们这些底层的大头兵，也通过乱七八糟的消息渠道，知道了个七七八八。
接着。
贵州土司叛乱，林之岳总兵攻贵州不利，两战两败。
桂王督大军入蜀。
破永宁。
破嘉定。
破资州。
破眉州。
直取成都。
桂王派人说：“要清君侧，斩明忠侯。”
几乎是同一时刻。
年羹尧大军，南下汉中。
剑门关遇敌。
米仓道遇敌。
即便他们只是底层卖命的大头兵，却也知道……大梁……亡国……在即了……
余允叔就听张什长和张伍长同他们侃过，说猜一猜，到时候，上头是带咱降桂王，还是降鞑子。
张伍长年轻，说降桂王好，他摸了摸脑袋，说格老子不想剃头。
张什长老成一些，却叹气说：
“降桂王爷，怕要不了多久，咱还是要降鞑子，这头呐，”
张什长也摸了摸脑袋，说：
“怕是格老子剃定喽……”
“叔，”
张伍长最后瞧着张什长道：
“到时候咱带着家伙什，上山算了不？”
张什长嗯了一声，点了点脑袋，朝他侄儿道：
“要得，
“到时候……老子们上山！”
……
……
“赢喽噻……”
夜色里，
余允叔目光怔怔，望着张家叔侄，开口道：
“我们赢喽噻……”
……
……
“呼……呼……”
呼啸的北方刮了过来，将旗帜吹得猎猎作响。
旗帜下，火把的火苗也腾腾地往南边倒。
弱不禁风，却又始终不灭。
一点一点的火光汇聚在一起，烧红了半边天。
这般金红交加的半边天。
不等余允叔他们朝着那边走去。
这半边天已经朝着金鸡岭压了过来。
督师和贺将军的队伍并没有在剑山下头整军。
而是一边往金鸡岭这头走，一边整合各军。
余允叔他们还没有掉头回去走多久。
他们这一营的把总，尤把总就已经打了头阵，带人过来了。
尤把总问他们道：
“有人走不动不？”
他手往后头一指，几个火把下，两辆骡车赶了过来。
尤把总在地上擤了一把鼻涕，朝着他们道：“就两辆骡车，没得多滴。轮流休息。”
两辆骡车上已经各躺了三四个人，穿着甲胄在睡觉。
余允叔众人摇了摇脑袋，又有民夫给他们递来了干粮和热水。
尤把总道：
“赶紧吃点喝点。”
余允叔道：
“不整军么？要不要扎营？”
说话的同时，他见中军的大纛和贺将军的将旗还在路上行进着。
速度不慢。
没有丝毫停下来扎营的意思。
尤把总摇头道：
“扎个鸟。督师给每个营都安排了两三辆骡车……就这么多了，还有些还在后头运……咱一面走，一面轮流休息，天一亮，就大部追上去。”
尤把总给顾秋宝还有几个弓手指了指。
他们转眼一看，见骡车上堆了些箭矢，众弓手眼睛一亮，赶忙上前分箭。
尤把总面上横肉一抖，朝前面挑了挑头，道：
“就是要让他们没得休息！彻底打垮他们！”
又抬起手，往前头一指，道：
“咱还要打到广元去……广元去……”
…………
翌日。
当天光大亮，余允叔在骡车上睡了大半个时辰，睁开眼睛的时候。
他们已经来到了猫儿山下，前头，就是嘉陵江。
与此同时。
余允叔瞧见前面不过几百丈处。
宁督师的大纛在雾气里飘扬。
眼睛红丝并未褪去的余允叔霎时间瞪了瞪眼睛。
“我们啷个来到了中军？”
他跳下骡车，问一夜未睡的李寿道。
“啥子中军咧？什长，”
李寿背上背着几面盾牌，翻了翻眼睛，朝前头挑头道，
“是督师来了咱前锋。”
余允叔霎时间面色一怔，将视线移到了江边，一个马背上的背影之上……
半个时辰后，
剑阁大营开始渡江。
…………
与此同时。
督领全川水师，攻下广元城的张衍藏，正一面派精锐水师沿着嘉陵江北上，去追从广元撤走、直接从嘉陵江北上略阳的年羹尧。
一面派人去堵从剑阁撤回来的宋可进部。
宋可进部疑似往西去了青川或文县，宋部极有可能这几县获得补给，重整旗鼓。
但很快。
明忠侯张衍藏接到了来自三省总督宁南的快马来信。
“宋可进部败军之师，无足轻重，万请侯爷速派大军去南郑，本官随后便至，三日内必至南郑！”
宁督师措辞严厉。
“我部如此雷霆一击，仅此一次。
“年羹尧既无死守广元，只烧广元粮仓而去，我部便已败了一筹。
“请侯爷切勿以广元为念。着一部水师扼守嘉陵江，守住金牛道退路，以防宋可进部从文县诸地南来即可。
“我部如今存亡死穴，当在南郑。
“此一战，若年羹尧先至南郑！大梁必亡！
“侯爷与宁某，俱为千古戴罪之身。
“年羹尧亲至南郑，北朝夺回南郑仅在须臾，不出一月，年部必卷土重来，势同饿虎，其部再无敌手。
“若我部先至南郑，
“与北地义军里应外合，一举溃其南郑大部，侯爷便是擎天之功！
“宁某当为侯爷贺！侯爷功绩，当彪炳千秋……”
…………
张衍藏按照宁督师所说之事，一一照办之后。
又在广元县衙内铺开一张纸。
老泪纵横，颤抖着手指，亲笔给南京城写了一封捷报。
狼毫划过宣纸。
“臣张衍藏谨奏。
“明祯元年，九月九日。
“国朝状元郎、翰林院修纂、三省总督、大驸马，宁南，
“督川蜀剑阁、保宁、重庆三营，
“于剑门关外，
“大败北虏抚远大将军年羹尧！
“夺回广元，
“虎步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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