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4章 行军（二）

…………

“诸位！”

嘉陵江滚滚东流。

江水左岸前面的一块空地上，宁南将诸营的将领召了过来，从怀中拿出几方大印。

朝贺孤蓬、曾旷等人递了过去。

一夜没睡的宁督师眼皮一抬，一双眼睛扫过下首的十来个将领，嘶哑着喉咙道：

“这几方大印，乃是我出使北朝使团正印，

“以及景王钤印，兵部右侍郎贾师安钤印，右佥都御史邬元雷钤印，太常寺少卿赵世匡钤印……俱是我使团重臣钤印。”

霎时间。

接过方印的贺孤蓬等人面面相觑，哗然声大作。

“景王？景王爷？”

“贾侍郎？”

“使团？之前姚……姚辅臣那个狗贼，不就提过使团么？”

厮杀一夜，亲自上阵的众将本就伤痕累累，疲惫不堪。

不止疲惫，此时还要组织人马渡河，眼珠子里更是血丝布满。

但这场大胜……这场从剑门关出关，一举攻破年羹尧先锋营的大胜！

足以让他们压住疲惫和伤势，将身体里的每一份力气都压榨出来，中气十足地吼着下属的兵士们，从容渡河。

在场十余位将领中，熟面孔少了不少，生面孔也多了不少。

身材有些胖的参将马庭阳战死了。

马庭阳本是左哨主将。

左哨出隘口时，敌人右阵将火炮又拉了过来，对着隘口轰。

马庭阳身先士卒，领着人结阵冲过去。

这才让敌人右阵还没轰出几炮，就被破火炮，马庭阳部将火炮统统推倒了。

但领出去的两百多人，跟他一起，几乎死了个干净。

有的被轰碎了，有的被围杀了。

好在左哨副将，游击将军柯琮，抓住机会，喝命左哨剩下的人速速出隘口结阵，这才让左哨站稳了脚跟。

如今，便是柯琮督左哨。

还死了几个千总。

贺孤蓬便临时举荐了几个千总，宁南都准了。

此时，督领剑阁大营七千余能战军队的十余将领……

副总兵贺孤蓬，督前锋。

游击将军柯琮，督左哨。

四川都指挥使曾旷，督右哨。

游击将军刘朋，辅佐宁南督中军。

游击将军刘朋本是千总，督中军有功，宁南直接保举对方升了游击。

刘朋此人身材瘦弱，像个竹竿，但力气大，胆气壮。

昨晚便是刘朋硬抗对方增了兵的中军，身先士卒反推了过去，率先打破对方中军军阵，着实立了大功。

在督师有召后，众将便将渡江的事统统交给下属，匆匆跑了过来。

有探子报，说宋可进部往西去了文县。

他们还以为督师是打算部署追击宋部、攻打文县的事。

但万万想不到，督师却是先给他们看了这几方大印。

宁南在江边草地上踱了几步，沉声道：

“之前，那个姓姚的不是还说，老子是出使北朝的使臣，不是陷在北朝么？怎么来了川蜀？”

这话一出，

众人霎时心头一凛！

这个问题，他们其实私下偷偷说过几句，各有猜测，但皆不敢言。

尤其是贺孤蓬，此时更是面色发白，不禁汗颜。

到了此时此刻，他们自然不关心这样的事了。

能发银子，能打胜仗，能领着他们将年羹尧的大军打得大败，这样的督师哪里找？

宁南抬头扫过众人一眼，续道：

“今天，老子就把实话告诉你们。”

他手指一抬，点了点众人手上传阅的几方大印道：

“本官也好，还是景王也好，使团也好，”

宁南停顿了一个呼吸，眼睛微微一眯：

“俱是为北地义军所救！”

北地义军……而不是天理军……宁南心中稍稍无奈，这是他和贾师安商量多日后的决定，以免明忠侯和朝廷官军心生抵触。

随即，

宁南便大致说了说，使团是为义军从北京城救出，护着南下。

在山西，他与锦衣卫联络上。

随即，义军护送他们走陕西入蜀。

在陈仓之时，他接到陛下派锦衣卫传来的圣旨。

陛下命他总督三省。

宁南与义军首领商量后，便决定走阴平道入蜀，督川蜀出兵。

义军则去攻汉中，以切断年羹尧后路。

宁南眼睛眯起，一面观察诸将的反应，一面继续沉声道：

“如诸位所见，我部于广元大败年羹尧，明忠侯也已遣派水师拿下广元，

“此间种种，足以见年部在广元已无多余兵力，其精锐主力，定然在回师汉中！……”

接下来。

要急行军，驰援南郑。

刚刚大败宋可进，剑阁大营虽士气正旺，却也疲惫不堪。

剑阁大营又并非天理军。

想要督大军急行军去南郑。

靠死军令极难做到，必须以大利诱之，否则军队一但停下来，讨赏之后才愿意走，便是威望再高的将领，也无可奈何。

但他现在没有停下来的余地，整支军队务必日夜兼程，在年羹尧前面赶到南郑。

便是保宁、重庆的大军。

他也许了明忠侯赏官帽子、赏银子，以此督促大军兵贵神速。

对于底层的将士们来说。

上官克扣，朝廷欠饷，战死没抚恤，妻儿老小没半点着落，这都是家常便饭的事。

当官的在贪，当乡绅的想降，连当藩王的都在叛。

总也不至于就逼着他们这些丘八拼命，还不如留着这条烂命，至少能带着老婆孩子上山避祸。

对此，宁南并不苛责。

这才将并不在此地的景王，还有除贾师安以外的一众南国使团，都安在了南郑。

毕竟，救下大梁亲王景王，这便是大功一件了。

景王的名义，当然也要大过桂王。

这些事情在与贾师安一同翻越秦岭时，两人就反反复复推敲过。

力图让川蜀诸将全力与他一起，去救南郑，破年羹尧一部大军。

“督师！”

宁南话音刚落，正准备开出赏格的时节，却听得贺孤蓬猛然踏步上前，眼睛一热地抱拳沉声道：

“若北地义军已破南郑，年羹尧弃广元北上，怕是就意在先夺回南郑！

“一旦年羹尧先至南郑，以他的威望，义师再如何能打，也是城破在即。”

刘朋踏出一步，上前赞同道：

“孤军守城，四战之地。年羹尧只需再调一部军队自陈仓入汉中，南郑必破！”

右手只剩下大拇指和食指的柯琮亦抱拳道：

“督师，南郑已是刻不容缓之势。”

他咬了咬牙，诚恳道：

“末将无状，还请督师暂舍宋可进部，不攻文县，不进广元城！

“我部宜火速相救南郑！”

贺孤蓬上前一步，忧心忡忡，低头劝诫道：

“督师，此番我大军可破宋可进，北地义师功不可没。

“若义师折损，即便景王爷他们可突围，年羹尧亦将后顾无忧。

“当他领大部转头南下，我部便是破了宋可进也无益，广元也绝难守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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