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6章 南郑（一）
汉中府，南郑县，横跨汉水南北两岸。
县城乃前梁初年所建。
汉水自西向东流的时候，在此地，往北打了个弯。
县城便建于弯心北岸偏西北的地方。
县城南面临汉水，东面亦临汉水。
三十多年前，汉中白莲教造反，东面朝阳门增设东关城，单独铸墙，并设三道瓮城，以防白莲教。
东关城毗邻汉水。
依托此水，东关城航运极盛，南来北往的客商们均在此地交汇。
如今，
东关城的码头已经被火炮炸了个粉碎，断壁残垣，到处布满着焦黑。
但因为东城门有足足三道翁城。
敌军在东城门便往往只会袭扰，难以大举攻城。
南城门虽无瓮城，却也有内城门和外城门。
为防汉水涨水，漫入城内，外城门开口并不朝南，而是朝东。
南郑剩余两道城门。
西城门之外，地势乃下坡地势，大军展开都已不易，遑论攻城？
便常作袭扰为用。
唯独北城门，因为北城门外，是一片大大的平原，最利于大军扎营，并展开军队攻城。
西宁总兵黄喜林督率的万余大军，以及仓促征发来的万余民夫，便是在北面扎营。
万余大军中，有他之前督领赴阴平又折返的三千大军。
还有从荔枝道赶回来的三千大军。
以及之前便驻守汉中各地，维护粮道的两千余汉中营。
还有纪成斌从米仓道派回来的三千余人。
汉中营原本的参将何永，已经被大将军拿下了，这厮中了天理贼调虎离山的诡计，丢失汉中，其罪难赦，后续会被砍掉脑袋，用来给皇上交差。
此时此刻落入天理贼手中的汉中知府、南郑知县等人，亦不外如是。
只是文官自然是先押解上京，等朝廷发落。
“砰砰砰砰砰！”
连续的火光在南城门外一里处闪过。
十来门一千斤的神功将军炮，将一颗又一颗的炮弹放出，落到南城门城头的那一处豁口。
黄喜林站在远处，目眦具裂地盯着城墙上的豁口，盼着它一点一点扩大。
“将军，”
旁边的中军都司余贵一拱手，道：
“天理贼南城门此时果然懈怠，我部云梯正从西城门运过来，黎明前必可至。”
黄喜林吼道：
“命刘邵他们快点！黎明后不至，老子砍他脑袋！”
余贵额头冒汗：“末将马上去派人传令！”
大军的主攻方向原本是北城门，用火炮强攻了数日。
但……
一则是北城门城头也部署了炮台，城内辎重和火器全部落入了贼子手中。
他们的神功将军炮，便没办法推得太近。
二则是即便打出一个豁口。
天理贼守城的人太过狠厉。
在北城门准备了大量的填土来修补城墙。
北城门的金汁和滚石也是最多的。
他们即便填了北城门的护城河，登上过城头数次，也实在难以攻下北城门。
还是将军想了主意。
连夜将千斤的神功将军火炮偷偷运到南边，黎明前攻城，这才打了天理贼一个措手不及。
令贼子无从迅速将辎重调到南城门来。
余贵派人传完令后。
见将军正焦躁不安地来回走动着，吼道：
“将何永砍了！将何永砍了！”
南郑就是在何永手中丢的。
若无此人铸下如此大错，他黄喜林此时只怕已经翻过摩天岭，兵临剑门关，立下一个不世之功了。
到得天边泛起一丝晨曦的时候。
西宁参将刘邵督领的三千军队，以及五千余民夫，已经将大量云梯、盾车、冲车等攻城之物运了过来。
何永丢了南郑后，惊惧交加之下，猛烈攻过几天的城。
南城门的护城河，已经被何永填出了一段平地。
只是南城门距离汉水不过两里，实在不好扎营，这才不常在南边大举攻城。
“冲！”
“杀！”
太阳刚刚冒出头的时节。
面容狠厉的刘邵抽出刀，喝命部下按照五十人一营，开始推云梯向前，攻城！
黄喜林咬牙骂道：
“今天还他娘攻不下，老子先砍了你们的脑袋，再横刀自刎，向大将军谢罪！”
……
……
“轰隆隆！”
魏明缨被这阵火炮吵醒后，没有想太多，利索地从床上爬了下来。
西城门这边算是安稳。
之前鞑子兵攻西城门的时候，被二赖哥他们第五团给打退了。
远远轮不到魏明缨上城头。
起来后。
黑黑的屋子里没有灯火。
但因为小时候，爹爹要参加科举。
白天忙完活计后，爹爹要看夫子书。
入了夜。
爹爹也会点上半个时辰的油灯，继续看夫子书。
过了半个时辰，爹爹就会心疼地把灯吹灭。
转而坐在堂屋的门口，借着天上的月亮再看一会书。
每到这个时候。
睡在里屋的魏明缨，便能透过门上缺的几块板子，看见坐在堂屋门槛上的爹爹。
看上一会儿，她就不知不觉睡着了。
这么些年过去，眼睛便也有些适应在黑黑的房间里头看东西。
外头的炮火正朝着南城门轰鸣，她随手一挽，将头发挽起，熟稔地叠好被子。
“咔咔！”
开了门。
穿着一双草鞋，奔到大堂的百子柜，开始抓药。
大堂内同样黑漆漆的。
魏明缨草鞋踏上门槛的时候，鼻子嗅了嗅，只闻着草药味，没闻着臭气，这说明昨晚没人拉裤裆里，她放下了心。
大堂里头住着二十来个伤兵。
天没亮，里面也热闹得很。
“攻城哩！妈妈蛋这个时候攻城哩！”
“猛！猛地很！老子还以为响雷了……”
“许大脑袋，你娘个娃娃听出从哪面攻来的么？”
“南边嘛……你少了耳朵喔？”
“一团在搞么子！在搞么子！”
“驴日的，一团在外头咧！守南边的是你们三团！”
“老子不晓得？老子讲地是，一团不是在外头牵制鞑子兵么？鞑子兵的火炮从北边拉到南边了，他们啷个就不知道偷袭一下……给城里吹个哨哨……”
“你去嘛，你反正还有一条腿。”
“哈哈哈！”
霎时间，药堂里响起一片哈哈大笑声。
“嘿！”那人在漆黑的夜里翻了个身，床板响起一片难听的吱呀声，只剩一条腿的男人不服输地骂回去道：“老子至少比你个夏侯惇多只眼珠子！”
“嚯！老子的眼珠子……”
吵吵闹闹，骂骂咧咧。
口音各种各样。
有她们陕北的，也有山西那头的，还有汉中这边的，甚至有些口音跟教主说话有些像，听说是江北那边的。
魏明缨无声走进去，拉动百子柜的一个小柜子，从里头抓草药时，才有人道：
“骂、骂、骂！一群驴日的嘴里脏得像吞了驴粪，魏丫头进来了咧！”
粗俗的骂声这才渐歇……
————
（注：当时的南郑县横跨汉水两岸，县城在北岸，并非如今的南郑区，而是属于与南郑区隔汉水相望的汉台区，现已拆除。）
(https://www.yourenxs.cc/chapter/5451657/55098843.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