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8章 南郑（三）
“啪！”
将火柴扔进炉子。
塞入引火物。
开始烧火。
在火炉上给受了不同伤的几个人，煮了几副药。
又用一个瓦罐，放了一些比较滋补的药，煮药汁。
熬了一段时间，滋补的药汁熬好了。
张开一张纱布，蒙住罐口，将药汁倒入几个瓷碗里。
桂桂在灶上搁好大锅。
抱起米筐，往大锅里头放米。
再将几个瓷碗里的药汁倒入米中。
“还煮一罐么？”桂桂瞧着药汁少了点，问魏明缨道。
魏明缨摇头道：“算喽，他们怕是都饿坏了，早点吃饱好。”
桂桂点了点头，提起一桶打来的井水，倒入锅中。
阳才拎着一把斧头，在外头默默劈柴。
每隔一阵儿，就抱着柴火进来给药炉和火灶添柴。
外头的喊杀声并未减低。
甚至偶来传来“杀进来了”、“杀进来了”、“堵回去”、“堵回去”这样的声音。
每到这个时候。
药房外的砍柴声就会停下来。
桂桂偷偷往外面瞧一眼，总能看到阳才正握着斧头，紧张地看着院子进门处。
药粥熬好了。
出于某些原因，本来应该省着点粟米的魏明缨，这一顿却把粥熬得很稠。
端着一碗碗的药粥进入大堂。
只见大堂内的二十来个伤兵，似乎已经艰难地换了换位子。
秋娘和她家的一个伙计在帮忙移动床板，秋娘六岁的儿子则跑前跑后，给伤兵们送水。
原本相看两厌。
住得有些散的伤兵们，费劲地让秋娘帮他们把各自的草席或床板挪近一点儿。
大致分成了四拨人，每一拨中间的人，都是至少手还齐全，能坐起来的伤兵。
伤兵身上放着一把刀。
拢在他周边的几人，都在他一刀之内。
“到时候，老子就靠你了，下手麻利点。”
“把衣襟解开，莫卷了老子的刀。”
“嘿，放你娘一万个心，老子皮不厚……”
“咬舌头真他娘疼，还是瞎子你动手好。”
“妈妈蛋你现在别咬啊！桂桂刚刚不是过来说，还有肉粥没喝么？”
瞧见魏明缨端着药粥进来，伤兵们的声音又渐渐落了下来。
瞧了瞧魏明缨。
旋即，唰唰唰唰，众人将目光转到了忙得满头大汗的秋娘身上。
没人叫她。
绸缎庄早年丧夫，只剩个独子的老板娘却“诶”了一声，算是回应这些目光。
她甩了甩抬床板抬得有些酸疼的手，小跑过来，朝魏明缨低声道：
“到时候啊，你就说你是娘的女娃！”
秋娘郑重地看着个子仅仅矮了她半头的小姑娘，拉着她的手：
“娘给县衙的黄大吏使了银子……他兄弟在陈仓当官儿，有门路，拍胸脯保证说，会保下咱……”
说完之后，秋娘把他六岁的儿子牵给魏明缨，道：
“娘先走喽，还要去西城门那边……第五团一半的人都去了南城门，老花旦当家的，在守西城门……”
魏明缨抿着嘴唇。
没有回话。
秋娘走了后，魏明缨和桂桂、阳才，给一众伤兵分发药粥。
手动不了的，就是他们来喂。
喂过粥。
秋娘的儿子缠着伤兵们给他讲故事，脸蛋红彤彤的，时不时眼睛亮着喊一声：“真个这么厉害？！”
那能说会道的伤兵一扬下巴，道：
“那可不？老子当时一枪横扫过去！直接一个人打死八个人……”
“砰砰砰！轰轰轰！”
南城门的火炮声依旧惊人。
不止南城门。
北城门那边，似乎也传来了炮火声。
离得最近的西城门那边也传来了喊杀声。
“杀！”
“杀！给老子杀回去！”
“杀回去！”
“不能让他们登城！”
“金汁！给老子倒金汁！”
吩咐桂桂关上大门，又叮嘱秋娘儿子不准出去后。
魏明缨一步一步，走回药房继续熬药时。
仿佛听到西城门那边。
唱戏出身的老花旦叔叔，正扯着咿咿呀呀的嗓子，将一个攀上城头的北朝兵，砍下城头……
喊杀声持续到了午时。
稍微小了一点。
后面午时一过，又陡然间增大！
太阳朝着西边落了下去。
魏明缨在给一个伤兵喂药的时候，发现对方已经死了。
伤势在腹部。
扛了两天，还是没扛过去。
幸好早上喝了两口粥。
桂桂和阳才将尸体抬了出去。
黄昏的时候，喊杀声似乎到了极近的近头。
魏明缨揭开锅盖，开始给伤兵们煮肉粥。
在她煮好的当口，西面城墙的喊杀声小了下去。
当他和桂桂将没有一丁点药材，没有一丁点苦味的肉粥端到大堂时。
南面的喊杀声，似乎像是潮水一般涌来，但又如潮水一般退去……
“打退了。”
当了一天苦力，去给西面城墙熬金汁的秋娘，带着一身难闻的气息回来了，
“西面打退了，南面也打退了……南面好像有一段墙塌了一半……
“三团至少死了一半的人，官兵都登上城头了，项将军亲自杀了过去，后面二赖将军和三壮连长也杀过去后，终于堵住了……”
“西面惨极了，老花旦摔下了城头……”
魏明缨心头一紧，小脸立刻煞白。
秋娘盘腿坐在地上，抹着汗水道：
“幸好是摔到了城里头……腿断了……被抬到县衙去了……彭营长本来守东门的，他来得及时，把登上西面城墙的百多官兵杀了……”
“二团呢？”有伤兵问道：“守北面的二团怎么样喽？”
“四团呢？郑团长死了么？”
“死你驴日地个头头！”
“有苏师长的消息没？他和一团啷个样了？”
“教主……教主……”有人抖着嘴唇问道：“教主……他来了么？”
此问题一出，大堂内七嘴八舌的声音又小了下来……
秋娘翻了个白眼，将给她捶肩膀的乖儿子拉进怀里，朝众人瞪着眼睛，摊手道：
“老子晓得个仙人板板！”
…………
明祯元年，
九月十日，天理军占据的南郑城，南面城墙被破，黄喜林部登上了城头，甚至攻下了马道，进入了城内。
项琦当机立断，自己亲自带人去堵缺口，命三团残部和五团，还有跑过来支援的各部，去结阵围杀攻入城内的数百鞑子兵，这才艰难地守住了南郑。
当夜，
贾师安和许希音到南面城墙，不眠不休，亲自挑着土上城头修补城墙……
九月十一日。
黄喜林部继续攻城。
天可怜见。
下午，天上下了一场秋雨。
黄喜林部攻城不利，只得退军……
九月十二日。
雨停。
黄喜林部再次将全军押上，猛烈攻城！
与此同时，年羹尧到了略阳。
走了一半水路的年羹尧，在明月峡一带离开水师上岸。
命水师在此断河道拖住保宁水师，可且战且退。
“只要拖住保宁水师三天，你便是大功一件！”
他对督领广元水师的参将如此说道。
此时既非夏季汛期，又非冬季枯水期。
在历年河道的加深之下，险滩远不如上游的多。
正是这一带行船的好时候。
旋即，被千余人保护的大将军，翻山越岭走了一半陆路，于今日抵达了略阳。
到达略阳后，年羹尧马不停蹄，一面派人给黄喜林传信。
一面将守略阳的几千兵马、自己带来的兵马，以及被派来守陈仓、守祁山道的兵马，通通带走。
大军齐下汉中。
与年羹尧这近万兵马一起的，还有奉命从米仓道增派的五千人，也即将赶至汉中。
两方一旦与黄喜林部合兵，便是远超之前计划的一万五千兵马，而是拼尽全力的近三万兵马！
三万兵马，将不死不休，齐攻南郑……
誓平天理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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