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3章 三省总督（七）
前几天立下大功的刺事监太监跪在地上，猛地磕头。
尖着嗓子将奏报里的消息念了出来。
只是这则消息太过意外，太过出奇。
以至于等太监字字泣血，念完后，彷如外头的夜空中突然炸响了个霹雳。
将大殿内照成一片雪亮。
众人的面色在一个瞬间凝固，脑子里也不禁“嗡”了一声。
在王秉说出“大驸马”三个字前，陈岳之已经说了一段奇奇怪怪的话。
说什么三营大破年羹尧，剑阁大营破宋可进，保宁、重庆水师破广元水师。
还说年羹尧兵败广元，甚至已逃去汉中……
这样的消息众人听得清清楚楚，脑子里却像是没转过弯般，以为陈岳之疯癫了，在胡言乱语。
年羹尧何许人也？
北朝西北王，三等公，堂堂抚远大将军！
而且此人并非武将，而是正经科举出身，翰林院庶吉士！
便是在南朝，这等履历也是阁臣在望。
再加上其武勋之功，将才之盛，无论南北，都少有这等出将入相的帅才。
便是如今横扫江南，兵围南京城的岳钟琪，也是年羹尧的门生，曾是其麾下大将。
这等人物原本坐镇西北，镇压青海、蒙古诸多部族，就已经让国朝西南气氛紧绷。
待真听闻其督领北朝西路军南下，西南便真如一片黑压压的乌云彻底笼罩了过来，仿若窒息。
如陈岳之之前所说，
素来谨慎的明忠侯督三营，出剑阁北击年羹尧，就已经让他们极为吃惊，甚至慌乱得忍不住统统站了起来。
柳真熙甚至还以为，明忠侯这是悲愤之下孤注一掷，打算与年羹尧搏命，以证清白。
结果……
陈岳之说，三营打赢了年羹尧？
夺下了广元？
年羹尧逃入汉中？
由不得众人一愕。
这是何等的天方夜谭！
眼下又听王秉说了几乎同样的话，众人震惊之余，便知陈岳之似乎……并没有疯癫……
王秉的话看似更短，实则反倒更详细了些。
“什么？”
一道嘶哑的追问声响起。
高从哲扬起眉毛，瞪了瞪眼睛，朝着王秉上前一步，淡淡的影子压在了王秉身上：
“王公公……你方才说什么？大驸马？”
“大驸马？！”
宫殿内，颜与卿犹如夜枭般的难听声音也响了起来，音调里充满着不可置信。
老妪头上的白发颤了颤：
“大驸马……大驸马怎么会到了四川？怎么会督领三营？怎么会打赢了年羹尧？”
大驸马……一连串问题说出的同时，颜与卿脑子里发了懵。
公孙玉柳亦皱起眉头：
“白玄……他不是藏匿在山西吕梁一带吗？”
几个月前，他才在这座乾清宫得知，自己这个向他学习经义和策论的学生，竟然同时也是北朝暴得大名的宁节霄！
这让公孙玉柳震惊得久久说不出话来。
便是孙女在南北开战后，哭得梨花带雨，问她在北京城的师父如何了时？
公孙玉柳也很难回答。
一则是陛下下了封口令，不得泄露大驸马的另一个身份，也要隐藏使团的行踪。
二则是，公孙玉柳也实在很难开口，说孙女的师父、他的大三元学生，竟然是如今鼎鼎大名的天理教教主，正领着天理教在北地山西造反……
“大驸马早已离开山西，”
栾宗源摇了摇头，但声音同样古怪疑惑道：
“但大驸马不是在陕北和甘肃、甚至是长城塞外吗？怎么会到了四川？”
公孙玉柳毕竟只是礼部尚书。
栾宗源却是从锦衣卫处收到过新的消息。
这还是近两个月前，南京城通过从湖北过来的传令兵获知的消息。
那便是天理教六月份的时节，从吕梁山逃脱，渡过黄河，入了陕北。
当时一得知这个消息，颜与卿便拿此消息安抚了待产的女皇。
再后面，他们还得到过一次消息，但真真假假，难以分辨。
从湖广过来的锦衣卫，报知鄂尔泰已下湖广的时候，颜与卿问了问有关天理教的消息。
锦衣卫说，他们也无法确定。
说听说陕西提督姚文玉剿了天理教，从银川抓回宁节霄，在米脂砍了宁节霄的头。
但又听说这是假的，说宁节霄是先去了长城塞外，后面才被姚文玉抓住，送到黄河边，对着北京城的方向，被砍了头。
这样的消息，颜与卿众人自然不敢说与女皇陛下听。
但众人心中，也总是不免升起几分悲凉。
只觉大驸马领着一群乌合之众，在北地东躲西藏，被北地人马追杀围剿，无论大驸马再如何足智多谋，甚至能凭一己之力将使团救出北京城。
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北朝围剿之心如此之坚，大驸马定然凶多吉少。
众人只觉哪一天，便会收到大驸马的死讯。
甚至在城外看见岳钟琪将大驸马押至阵前……
但万万想不到，再一次听到大驸马的名字，竟然是在同大驸马八竿子打不着的，一封来自川蜀的奏报！
听到几人的问题。
王秉抬起头，苦笑了一句：
“诸君，明忠侯已经将事情的始末在这封奏报里讲得一清二楚，有劳诸君，请等陛下阅览完奏章后，再行传阅……”
陡然之间，众人这才意识到，听到大驸马的消息，最为关切的人……应该是谁……
唰唰唰，众人扭过头，朝殿内上首看过去的时候，才见到原本端庄大气，坐于龙椅之上的女皇陛下，已经不知什么时候站了起来……
司礼监掌印太监张锲急匆匆小跑下来，从王秉手中接过奏章……
……
……
戌时。
夜色黑压压一片。
城内已然戒严。
敲锣打鼓沿路奔走一天的左墉，提着铜锣，回到了自己住的窝棚。
窝棚位于仙鹤门内，仙鹤山山脚下的背阴处，这个地方搭了连绵的窝棚，住着在此处守城的青壮，外头飞进来的炮弹，能打到街道上已经成了废墟的民宅，却打不到这里来。
左墉披着上头总算送了来的蓑衣，一面走，一面打着哈欠。
走过层层窝棚的时候，沿途只有点点的光，应该是几点蜡烛，左墉主要是靠着月光看路。
煮金汁，砍圆木，制箭矢，仙鹤山上的树，都已经砍到半山腰了，上头下了令，晚上不允许生火，省点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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