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7章 娄山关（中）

“不会撤耿白，更不会杀耿白，但此人也不能大用。”

宁南转过头，望向项琦：

“耿白这五千人，交给你指挥。”

项琦默不作声。

宁南又指了指彭连刚：

“彭伯父，以后项琦就是天理军第二师师长，你们第六团，便归第二师了。”

彭连刚对此并不意外，只是还是忍不住摸了摸刚刚长出短发的脑门，发牢骚道：

“教主，怎么我彭老倌儿就不能弄个师长当当？”

甄素素也哼了一声，视线从升起袅袅雾气的茶杯上挪开，看向宁南：

“怎么我爹就不能弄个师长当当？你不给我爹弄个师长当，我这个后勤营营长也不当了，你另请高明！”

“当、当、当！”

甄素素这话一出，彭连刚就无可奈何地摆着手，他哪里不知道闺女这话到底是向着谁？

彭连刚恼火道：

“妈妈蛋的，老子来给项琦小儿当团长！”

说是如此说，不服气也是不服气，但他心里却明白，自己发展教徒还行，指挥几百个人小打一场也还可以，但论到指挥几千个人打仗，他可就着实不如苏琅和项琦了。

只是毕竟比项琦老了三十岁，他脸上着实有些挂不住。

宁南笑眯眯道：

“多谢彭伯父了。”

甄素素眼睛一弯，又朝宁南哼了一声，旋即给彭连刚倒上茶：

“爹就算只一个当团长，也比他这个师长大！你是坛主，你女儿也是坛主呢。”

彭连刚冷哼一声：“大个屁！”

接过茶水猛灌了一大口。

第六团现在一共也就四百多人，本来好不容易有五个连了，现在又变成了四个连。

这还是从一些北地降兵和蜀地青壮里，吸纳了一些教众后的结果。

他们护送着骡马又充实起来的后勤营，先大军一步，来到了桐梓。

好在他不怎么样，项琦这个空壳师长更惨，远不如有五个团的苏琅。

这让彭连刚多少顺了口气。

“教主，”

项琦刮去了原本脸上的络腮胡，只剩一张清瘦干净的面庞，瞧向宁南道：

“属下指挥天理军可以，但指挥云南军……”

他眼睛微微眯起，缓缓摇头道：

“属下没这个名头。”

他本是天理教人，不受朝廷招安，不论南朝还是北朝。

宁南没好气地摆了摆手：

“不是要你到南朝为将。”

这便是要他厘定天理军和梁朝军的关系了。

事实上，对方不提，他也要厘清这个关系，要是让好不容易建起来的天理军，也成了现如今大梁营兵中的一支，那就休谈北伐了，能稳住这半壁江山都烧高香了。

在他看来，如今的卫所兵体系和营兵体系，都是要改一改的。

卫所兵没有战力，营兵无赏不打仗……但事实上，兵将们这么选择又有他们的理由。

卫所兵的世袭制也好，还是营兵体系也好，都有一个用什么来养兵的问题。

卫所兵靠世袭田地，最后沦为了下属给上官种田，陷入无穷徭役，只能逃户。

营兵体系责任分得太散，后勤、训练、驻军、监军，文官武官，谁都能来插一手捞钱，朝廷再有钱也养不起。

这样的问题复杂得过分，不是短时间内就能解决的，这种时候绝对不能轻动。

所以他宁愿将乡绅藩王得罪死，也要保证营兵的军饷和赏赐。

宁南挥手道：

“你算是本官的幕僚，让你代表本官去督云南营而已，带彭连刚这一部去，给足你们盔甲和兵器，该立威就立威，莫要手软。”

项琦面上还是露出几分犹豫之色。

宁南语气平静道：

“老子还是不是天理教教主？”

项琦这才无奈地站起身，朝宁南躬身道：“属下……谨遵教主之命。”

随即，宁南又指了指姜夔他们几个：

“把参谋部这几个人带上，这一战之后，你从参谋部里，选三个出来，建立你们第二师的参谋部，从三个里面挑一个出来，作为你们师的参谋长。”

“嗯？”姜夔、郑霖几个总参谋部的年轻人顿时愣了愣。

师参谋部？

师……参谋长？

宁南“嗯”了一声。

这大半年里，参谋部对天理军的帮助是巨大的。

绘制地图，掌管后勤，联络诸部，总结情报，替主帅推演战局，天理军屡次大战，都离不开参谋部。

贾师安的参谋部，如今整整培养出来了二十来个人，其中起码有四五个可以独当一面了。

宁南便想着把一些东西下放了。

贾师安朝着几个有些惶恐的年轻人笑道：

“怎么？这么远都一路走下来了？让你们自己走一走，就怕了？”

几人的脸一下子憋红，起身朝宁南躬身道：

“属下谨遵教主之令！”

基本计议已定。

宁南便命众人入县衙各处休息去了。

出乎他的意料。

翌日。

原本以为多少要拖一拖，表达自己还督着五千云南军的耿白，昨日接到传令后，竟然就一刻不停地赶过来了。

黄昏时候，宁南再次查探完地形回来。

穿着一身甲胄，摘下铁盔，白发向后梳的耿白便到了桐梓县衙。

“末将耿白，”

耿白右手抱着铁盔，腰刀在门外就已被卸了，声音厚重洪亮，低头道：

“拜见督师！甲胄在身，请督师恕末将不能全礼！”

宁南端坐在上首，深深看了眼前这个低头的白发将军一眼，摊了摊手，笑道：

“耿老将军客气了，将军请起。”

“谢督师！”耿白重重颔首。

旋即，宁南说“国朝危难，近在眼前”，提出会让他的幕僚来督耿白这支云南军：

“不知耿将军是否在意？”

耿白顿时摇头道：

“末将不敢，我部谨奉督师号令。”

宁南微微眯了眯眼睛。

有些出乎他的预料，他还以为耿白会以担心军心不稳之类的借口来推脱，没想到此人竟然如此配合。

宁南笑了笑，道：

“老将军放心，我这幕僚还是有几分本事的，有劳将军给他坐镇，督全军听他号令。他打了胜仗，功劳都算将军的。”

耿白连道不敢。

他面上镇定，心中却在发苦，只觉督师这是要他这一部去磨一磨娄山关了，这才派了一个幕僚来督军，想要看看他们这些桂王麾下的叛将叛军，忠不忠心。

耿白心中叹息，却又无可奈何。

程千秋这等毒士都成了对方的麾下走狗，拿下了他的妻儿老小，又大肆以三省总督的名义，用桂王府钱财犒赏全军。

这等借花献佛下来，当时中了程千秋的诡计，被关了起来的耿白，早已是无可奈何……

晚上戌时。

耿白见到了项琦。

项琦称呼他为“耿将军。”

他称呼项琦为“项先生。”

十月十七，耿白大军到达桐梓。

十月十八，项琦领耿白部，与彭连刚部攻娄山关。

耿白部主攻，彭连刚部沿山间商道绕后。

一日。

项琦破娄山关。

伤亡寥寥。

项琦驱赶溃兵去遵义城。

耿白与一众云南部参将站在娄山关顶，望着在娄山关闲谈的督师和项先生二人，说不出来话。

十月二十日，项琦部攻遵义。

耿白于西南深负威望，项琦采纳参谋部建议，请耿白阵前劝降，言桂王、安氏皆败，尔等已是孤城，给你们三天时间考虑，以此动摇城内军心。

并未等三天，次日凌晨，项琦便派一参将领三百人偷取南城门，彭连刚部偷去北城门，他督全军在后。

一日破城。

彭连刚部活捉了安氏任命的遵义知府，还捉了大小十五个黑罗罗。

被安氏关起来的遵义知府，也被放了出来，宁南留下了五百人守城，命遵义知府给他督粮。

被鞭打折磨了数个月都宁死不降的遵义知府，痛哭流涕，跪地给大驸马磕头。

宁南无奈地蹲下扶对方起来：

“先官复原职，陛下后面再筹君之功，你就算一辈子再无新功，一个文谥也跑不了。”

遵义知府腿一屈，激动地赶紧下跪谢恩……

十月二十三。

天上落了一场小雨，将青山淋湿。

这样的天气里。

项琦领五千前锋在前。

宁南督两万大军在后。

全军兵进贵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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