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3章 武昌（下）

“……

“爱卿爱卿！宁节霄未死、未死……庸将！姚文玉何等庸将……朕欲枭其首！朕欲枭其首！……粘杆处言，宁节霄未死，其部于银川、固原一线出没，

“固原一知县信誓旦旦言，其亲眼目睹宁节霄大部走州过府，阖县上下，无不大惊！谬矣！何等谬矣！姚文玉庸才，黄忠材亦一庸才，皆不堪大用，不堪大用！

“朕已遣穆舒至西安，亲自督剿宁节霄，此番定剿宁节霄于西北。爱卿勿忧……爱卿可已准备攻武昌？攻松滋？武昌若下，朕便劳爱卿总督湖广……”

果然已成湖广总督的鄂尔泰，瞧着这些说宁节霄下落的封封密折，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搭着，面色陷入沉默。

最后一封有关宁节霄的密折，便是在八月中旬的这封了。

那时他督三万大军，已下武昌。

后面近两个月，都未闻其音。

不曾想，

再一次听说宁节霄的消息，却是在半个月前，有川蜀传过来的消息说。

“年大将军在蜀中，被南朝明忠侯与南朝三省总督宁白玄击败，甚至失了广元。”

“若非大将军已夺下巴中，蜀中局势不堪设想。”

这样的消息让当时的鄂尔泰瞠目结舌。

“年羹尧夺下巴中，丢了广元？”

夺下巴中是意料之中的事，夺不下就不是年羹尧了。

但年羹尧会丢广元？

这样的情报让他一时之间完全无法相信，便速速命亲信去查探，并询问粘杆处，此事是否为真。

由不得鄂尔泰不信。

他与年羹尧年龄相仿，二人还是乡试同年。

只是对方一朝中进士，平步青云。

他却还是举人，屡试不第，只能忍受岁月蹉跎。

若无年羹尧举荐，恐怕此生都难以成就一番功业。

只是年羹尧为人看似豁达，经常举荐他们这些同年。

但其人官运亨通，功业无匹，未经官场蹉跎，便青云直上，平定青海后，甚至被皇上称为“恩人”。

无割据之名，却有割据之实，堪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以此种种，其人再如何不矜功，也难免不自傲，只不过是傲于内罢了。

再加上其大举举荐下属，朝堂甚至有“年选”之称，吏部和户部早已对其恨之入骨。

鄂尔泰便不如何与年羹尧交往，以免落个“攀附”之名，也不为皇上所喜。

尤其是皇上有一次敲打过他一次之后，鄂尔泰即便是逢年过节，也不再与年府有节礼的互通，大有一派拒西北王于千里之外的态势。

说年羹尧终于被皇上厌弃，被招入京，被囚禁，鄂尔泰是有设想过的。

但说到年羹尧会输，还输到丢了广元？

这无论如何，鄂尔泰都是万万不敢相信的。

直到粘杆处给他递来完整的情报，他才明白事情的始末。

“天理教宁节霄，领四千余众阴入秦岭，奇袭南郑……年大将军不得不遣大军回援南郑，以保后路。广元空虚，南朝三省总督宁南，督剑阁、保宁、重庆三营出兵，大败宋可进，拿下广元……”

看到这份情报，鄂尔泰如同被惊雷劈了一下，愣了半晌。

过了许久之后，他才回过神来。

一面心中一沉，思考对方到底是如何“阴入南郑”，一面忍不住感慨。

“怪不得能在年羹尧手里抢下广元，”

鄂尔泰表情复杂，嘴唇呐呐，

“好个宁节霄……好个宁白玄！”

他一路追击此枭，从北京城追到黄河。

自然知道宁节霄者……便是宁白玄！

看情报时，鄂尔泰脑子里像是闪过一道灵光，顷刻间便明白了天理教和南朝是如何做到同时出兵的。

南朝三省总督和天理教教主乃同一人，可不就能同时出兵么？

“三省总督，”

鄂尔泰冷笑了一声：

“呵。”

他不知道为什么宁白玄摇身一变，又成了南朝的三省总督。

但既然对方被年羹尧堵在了川蜀。

待他破湖广，岳钟琪破江南后。

宁白玄再是能上天入地，又能逃往何处？

须发相连，军威日重的鄂尔泰便冷冷地哼了一声，想着自己一拿下湖广。

便立马派一部偏师从辰州入黔。

安氏本就与他们有约，称臣后，皇上允他们世镇贵州。

云南桂王亦是如此。

粘杆处的情报上说，桂王已在川蜀罢兵，自古以来，造反造一半便是找死，鄂尔泰不知桂王怎么了，竟然会罢手？

粘杆处说，尚在派人打入桂王军中查探。

但，不论如何，川蜀局势的变化已是实打实的。

鄂尔泰已准备好。

偏师一入黔，便立马派安氏入川蜀，去攻宁白玄，并晓之以利，如允其镇川蜀，或助其入滇。

若安氏去，这便是驱虎吞狼之策。

若安氏不去，那便假道伐虢。

说他这部偏师将入川蜀攻宁白玄，让安氏放行。

安氏新得国土，必定谨小慎微，不敢不从。

安氏放行后，偏师过贵阳时，便旋灭安氏，拿下贵州。

但没想到，

今日粘杆处送来的情报，以及皇上再次发过来的一封密折，让他心中不由变得微微凝重。

粘杆处一个二等侍卫亲自来报：

“我部派人假扮商人，走文县，沿嘉陵江入保宁，探查多日，贿桂王部以金银。方探得桂王之败始末……

“宁白玄从汉中回来，入剑门关，阴言要献三营于桂王，桂王谋士程千秋以绵州剑州民心皆在桂王为名，劝桂王前往绵州剑州一带，与宁白玄相见。

“……宁白玄与桂王相谈甚欢，酒酣耳热后，宁白玄言有要事相商，二人屏退他人……宁白玄亲削桂王一指，威逼桂王……宁白玄唤程千秋入内……二人阴以桂王之令，将桂王带过来的将领逐个唤入内……宁白玄携带有三十余只木箱入剑门，其内俱是金银珠宝……

“程千秋深谙桂王诸将，忠桂王者杀之……不忠桂王者，以利诱之……宁白玄身边带着三十选锋军，据剑阁县人说，此子张贴布告选锋时便说，活下来之选锋，无一不是把总……宁白玄便以这些选锋，将滇军换将数十，全面掌管两万滇军……”

皇上一封关于宁白玄的密折，也几乎同时到达：

“宁节霄已入川蜀，姚文玉该死，朕暂允其戴罪立功。

“宁节霄在达州部署重兵，姚文玉若大举攻广元，他部则大举从达州攻巴中，巴中粮道不易，南贼广元粮道亦不易，巴中若失，入蜀则不易尔，姚文玉正思破敌之策。

“粘杆处已查明，宁节霄大有督大军入黔之意……

“爱卿，速破湖广，兵临辰州，与安氏合兵，于黔中破宁节霄，朕仰赖卿……”

天光大亮。

外头的几抹白光洒在书房窗前。

鄂尔泰抬起头，望向眼前的十余位幕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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