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2章 假节半壁，四省督师（六）
沅陵县城的弦，一天之内绷紧了。
原本有着常德府和辰龙关阻隔，南北之间的战火一直没有烧到沅陵来。
只是沅陵县也一直在尽心竭力，支援湖广巡抚衙门，抵御鞑子。
光沅陵县组织的乡壮兵丁，就至少去了五百多人，押运着粮草和当地军器局锻造的兵器和甲胄，送去了武昌，还有不少当了营兵。
武昌被破后，沅陵儿郎不知死了多少。
沅陵县对战争的感知，是通过税吏的逼捐，青壮的伤亡，以及官府的讣告来完成的。
而现在，逼捐的人又多了一人……和辰州八竿子打不着的西南三省总督。
知府张效言和沅陵知县黄子襄，二人望着天理军张贴出来的布告，目瞪口呆的同时，怒上心头。
脾气本尚算好的张效言，也不由被对方这番明火执仗彻底激怒了。
“敢问苏将军，宁督师这是欲造反邪！”
他瞪起一双眼睛，胡子都几乎要立起来了：
“若宁督师要在鞑子没来之前，先便纵兵劫掠我辰州百姓，”
张效言眼圈气得通红，上前一步道：
“那就先从老夫的尸体上踏过去吧！”
张效言大义凛然，一众辰州府衙官员纷纷效仿，面色通红地在县城外，天理军大营处，站在苏琅和姜夔的面前，气得大吼道：
“兵过如篦，匪过如梳！
“督师如此行事，同鞑子有何异哉？！
“他便是不怕丧辰州人心，不怕丧天下人心乎？
“便是陛下，恐怕也容他不得了！”
有宿老悲愤道：
“督师只想平贵州的土司之乱，就不辰州也出土司之乱么！”
对于这等话，姜夔哭笑不得地摆手：
“督师是来平湖广鞑子的，贵州之乱早平了……”
位于县城西南角的辰州卫衙门。
辰州卫指挥使夏士孚，更是马不停蹄地给辰龙关的鲁兵宪，写了一封八百里加急的信件。
请兵宪速速回来主持大局。
辰州的军力，也就兵备道直属的一千营兵、辰州卫二千多人，沅州卫一千五百人，一共不到四千人。
大半都在辰龙关。
除了这些兵力外，再就是征召土人。
永顺、保靖二县，彭氏统领的一众土司，可以拉出一万土兵。
这一万土兵，才是辰州卫最大的底气！
以往平苗乱，也是土兵出大力。
在鲁兵宪的要求下，二县的一万土兵已经备好，只是一直呆在二县，囤积粮草，尚未出兵。
夏士孚当机立断，请了保靖彭氏在沅陵的亲信，彭山过来一聚。
夏士孚苦笑着朝对方抱拳道：
“彭兄，不知彭宣慰使那边如今如何了？”
面部黝黑的高大汉子赶紧抱拳回礼：
“指挥使折煞我这等糙人了。
“指挥使放心，兵宪既有命，彭宣慰使岂敢有半分怠慢？保靖六千人，永顺四千人，皆以齐备。”
彭山肃然道：
“彭宣慰使说了，若鞑子真这般凶狠，宣慰使会亲领两千老底子上阵。”
“好！”夏士孚眼睛一亮，双手握住彭山的手，大赞道：
“有彭兄这句话，有彭宣慰使高义，辰州父老何其幸甚！”
彭山状似粗豪，实则粗中有细，慨然地应了几声后，他旁敲侧击道：
“夏指挥使，就是不知我宣慰使所求之事……”
夏士孚眼睛精光一闪，当即道：
“彭兄放心，此战我大梁必胜！待山河既定，兵宪必与夏某一起，向朝堂保举宣慰使虎子！”
彭山心中一喜，立刻拜道：
“彭山代宣慰使，谢过指挥使高义！”
十六日，
原本想着有兵宪带兵回来，足以稳住沅陵县外那所谓三千天理军的夏士孚。
于早上卯时，收到了来自沅州的惊人消息。
“夏指挥使，除了那速度极快的三千天理军外，还有数万大军正从平溪卫出来，
“此外，我部探得，有大量辎重正走㵲水转运。
“往沅州集中。”
督领整整三万大军的领兵之人，
名不见经传。
姓项，名琦。
无官无职，只是宁督师的幕僚。
他给沅州递的公文，盖的也是三省总督的正印。
沅州卫的人面露惊骇地说：
“他们正在沅州扎营，将士三万，民夫怕是都有两万，说是奉督师之令，要等贵州和云南的辎重出平溪卫。”
辰州卫指挥同知袁铤愣了愣，他身材肥胖，乃世袭同知。
脸上肥肉一颤，袁铤挺着大肚子上前一步，瞪圆一双小眼睛，惊声道：
“三万？！”
夏士孚亦心脏一缩：“这么大的军队出贵州？”
沅州卫的人苦笑说：
“二位大人，万万没有错的，就是这么多，只多不少。
“要不是之前宁督师路过，后面又有那三千跑得快得不得了什么天理军，路过我们这边，
“知州大人和我们沅州卫指挥使，恐怕还会以为是安氏打出来了！”
脸上有一个大黑痦子的传令兵说笑这么一句后，似乎是突然想到了什么，面色转为一急，语气匆匆道：
“哦，夏指挥使，
“他们还给咱指挥使发了公文，跟昨天跑得比咱还快，到了沅陵的这三千天理军一样，
“他们还派了一部人来沅陵。”
夏士孚心中顿时一突：“又来了一部？”
“一个游击将军。公文上写了，姓牛，名字叫牛步韬，督二千人，都他娘披甲精兵，说是保宁大营的。”
“保宁？”袁铤肉脸的一双小眼睛立刻一眯：“川蜀？”
传令兵连连点头道：“口音就是四川那头的。”
夏士孚一扭头，同袁铤对视一眼，二人眼神中俱是有些惊诧。
“莫非，”
袁铤面上浮现出一抹不可置信之色，皱起眉头，
“这……这宁督师……果然已经平了贵州？”
他音调微微上扬，一双小眼睛也越睁越大道：
“彻底平了贵州的安氏土司？！
“不然他哪敢让整整三万大军离开平溪卫？”
夏士孚也眼瞳微滞，猛吸了一口气。
他不敢再耽搁，脚步一转。
一面派人去告知张知府。
一面派人去告诉彭山，让他立刻去请彭宣慰使督一万土兵来沅陵。
从保靖到沅陵，大军最少得行军三四日。
但派人过去送信，至少也得走个一天半。
“张父母和黄父母会给彭宣慰使，还有一众兄弟们准备好粮秣，彭兄切勿忧虑，”
夏士孚一面同对方说，一面心下冰凉，
“还请彭兄告知宣慰使，速来、万万速来……否则，”
夏士孚手脚都有些发抖，仿佛已经看到眼前一片血流成河，
“沅陵县……乃至整个辰州府，怕是要出大乱子！”
(https://www.yourenxs.cc/chapter/5451657/54858017.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