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9章 假节半壁，四省督师！

…………

凤仪酒肆大堂内的灯。

亮了整整一夜。

一众本就是舟车劳顿，被半说服半押送过来的县令。

到了次日卯时的时候。

又纷纷坐上已接过辰州府知府、辰沅兵备道副使二职的兵部右侍郎安排的马车。

各自带上从天理军一师抽出来的一个连、一新一旧搭配的两个参谋，以及写满大量规则的文书，又奔回各县。

辰州府一共直辖沅陵、卢溪、辰溪、溆浦四县。

还有一个州，即沅州，沅州下属，还有两个黔阳、麻阳二县。

宁南便从天理军各师中，一共抽出六个连，分别跟去六县。

又抽出两个连，单独给了沅州。

“沅州是入黔要地，也是云贵辎重转运重点，给你两个连。”

沅州知州一双眼睛也已熬得通红，连连点头：“多谢督师，叩谢督师。”

两夜没睡，早已疲惫至极的宁督师，站在寒风料峭的酒肆门口，同沅州知州何玄圭告别：

“沅州卫……”

宁南眯起一双眼睛：

“我已告诉了项琦，要他离开前，清剿一次沅州卫。”

何玄圭心肝一颤。

宁南悠悠道：

“卫所的弊病由来已久。

“上官侵占下属的田地，还把下属逼得当牛做马。

“沅州卫这个卫所正好处于本官最为看重的沅州，现在只剩了一千多人，其中大概四五百吧，在辰龙关。

“本官会将在辰龙关的，几个总旗、小旗，还有指挥佥事统统拿下。

“何知州，”

宁南瞧向对方，

“你告诉沅州卫的指挥使、指挥同知，要他们将祖上这么多年侵占的土地全部给本官吐出来。

“这些土地也不发回给卫所兵，免得风头一过，他们又从下属手里头抢回去。

“发给新兵吧。

“卫所兵我要裁撤掉，转为营兵，重新分田……”

凤仪酒肆地处北前门大街。

雾气茫茫。

何玄圭站得笔直，

一辆榆木马车停在他身后，一百天理军则在城外等他。

何玄圭望着酒肆台阶上的督师，嘴唇半张，愣了半晌。

到得督师眼皮微微一抬时。

何玄圭浑身像是突然浸泡到了一个寒潭里，一股寒气从尾椎直冲天灵盖，浑身冷气直冒。

“督……督师……”

愣了两息，

何玄圭咽了咽口水，郑重道：

“下官一定同徐指挥使说，这是他最后一次机会，若不从，便是死罪一条！”

宁南不置可否。

他倒是希望那位徐指挥使敢向项琦的三万大军行险一搏。

在只有他这个总督行在衙门待着的酒肆里，宁南久违地睡了两个时辰的觉。

起来后，

十日未见的贾师安，正在酒肆大堂等他一起吃饭。

不过是两碗面。

还有几碟湘西小菜。

奔波多日，兵部右侍郎好不容易圆了点的脸，再次瘦了回去。

贾师安由衷叹了句：

“大驸马命贾某回沅州，和牛步韬、任桌一起，一个县一个县将这些县令带过来的时候，贾某心中真在打鼓，大驸马是否真能解决保靖、永顺二县的宣慰使，”

贾师安苦笑道：

“不曾想，大驸马所做的，远超贾某的预估。”

原本以为，能让彭肇槐听大驸马的令便已足够。

不曾想……

大驸马竟然单枪匹马，将二县改土归流！

贾师安昨晚风尘仆仆来到沅陵，听到这个消息后，比一众辰州府的文武官员更为惊掉下巴。

他之前还在感慨。

他们在北朝反倒如鱼得水。

一入南朝，却反倒束手束脚。

明明是想出兵勤王，却反倒处处是掣肘。

光阴一流转，短短时日。

整座辰州府，他们竟然便已彻底在握了！

“我们如果要北出，攻鄂尔泰，没有一个稳定的、全力为我们保障后勤的辰州府，是决计不可行的。”

那一晚。

大驸马和他到了沅陵，结果辰州知府避而不见，反倒与辰州府一应大小官员在府衙商议如何对付大驸马。

大驸马明明到了府衙，却没有下马车。

在马车上足足思考了一个时辰。

即便张效言硬着头皮，出来相请，大驸马也一言不发。

后面他让张效言回去。

然后上马车，问一问大驸马，接下来该如何做，是否打算先干脆撤掉张效言时，大驸马同他说了上面那句话，随后又同他道：

“光是换掉一个张效言，没办法稳定辰州，兵备道主官、苗寨、土人、两县宣尉司、辰州卫、沅州卫，全部都是麻烦。”

随即，大驸马才同他说了计划……

大驸马来解决保靖、永顺诸土司。

他去将各县县令、县尉勒令过来。

大驸马又传了令回去，先是命天理军一师急行军过来，接管沅陵县，开始在沅陵收拾局面。

又派第二师的彭连刚，带着贵州归降的妥拉鲁，还有在湖广造反，颇有盛名的陈富。

打着天理教的旗号，去联络一众苗寨。

天理教在沅州等县的几个香主，也开始卖面子去找一众苗寨头人……

“仇杀。”

宁南夹起一筷子面条，吹了吹，

“汉官羁縻苗疆，往往是拉一头、打一头，在几方人马之间，不断挑拨，让苗名和土民之间，包括苗寨与苗寨、土司与土司，相互仇视，难以合力，以此达到羁縻宣慰。”

贾师安喝了一口面汤，点了点头，“治理边患，往往用此法。”

宁南叹一声道：

“彭氏打怕了。

“第一个，是他们自己外部与外部之间打怕了，明明两百年前，甚至百年前是一家。

“但这么多年下来，相互之间已经差不多是生死仇敌。不少土民已经恨起彭氏了。出现过不少次，彭氏的人被当地仇杀的情况。

“彭肇槐看似能组织起一万土兵，其实是花了不小的代价。

“这些土兵也是抱着发官府的财，得官府的赏才来的。”

宁南朝贾师安苦笑一声道：

“我也是花了好几天，跟几个土司谈条件的时候，才发现的。

“彭氏内部的情况，则又更复杂了一点。”

贾师安放下筷子，洗耳恭听。

宁南叹气道：

“彭肇槐的子嗣不争气，没有出挑的，彭肇槐几个兄弟却强一些。

“如果传位给儿子，镇不住永顺。

“如果传位给兄弟，恐怕儿子又会被清洗。

“而且几个兄弟之间，恐怕都会杀来杀去，被分支觊觎……官府也不会管这些，反正到时候换个宣慰使就行了。

“等他一死，永顺必乱……”

宁南笑一声道：

“他们祖上是江西彭氏，本官许了他一个世袭副总兵的职位，他便干脆归降，配合本官，征发土兵，改土归流了……”

苗寨那边也差不多，相互仇视，相互争地盘。

“我让彭老倌儿，还有陈富、当地一些行商，以及在贵州名气大到这边来了的妥拉鲁等人，一起按手印，做担保，调和各个苗寨之间的矛盾，在没有将鞑子打出湖广之前，谁也不准自相残杀……

“并且保证会给他们足够的粮食、种子、甲胄、武器……他们便也都按了手印，不会生乱了……”

贾师安听完，呆愣了一下，脑海中不断天人交战。

过得良久。

文官手段同样娴熟的贾师安突然想起四川，才终于叹了句：

“昔年诸葛武侯平南疆，待之以诚，至今犹为南疆人以‘阿公’相称，头包白布念之。

“所以掌神机者，原为掌仁邪！……”

…………

辰州知府张效言、辰沅兵备道副使鲁可泰，都被软禁在了府衙里。

两人的官印已被收缴，交给了贾师安。

贾师安已下严令，禁止任何人、任何县，将辰州府发生之事发公文给湖广巡抚衙门，以免引起湖广内部的不和，违者，斩。

就这样，

总督三省的宁督师，以及兼任辰州知府的兵部右侍郎，开始名不正言不顺治理起了辰州府，以打造供大军兵出常德府的稳定粮道。

二十日，

下午，

宁督师将鲁可泰带回来的两千人，让督保宁营一千五百人的牛步韬督领，与任卓的剑阁营两千人一起，共五千五百人，一起赶去辰龙关，接过关防。

贾师安用辰沅兵备道副使的官印，给了牛步韬军令，让其可以接过整个辰龙关的关防，任卓为辅。

二十一日，

宁南勒令辰州卫指挥使夏士孚、指挥同知袁铤，以及侵占军户的大户郑氏，开始退田。

沅陵知县黄子襄义正辞严，开始收拾周明泽、黄庭章等一众乡绅。

二十二日，

周明泽，愿献田六百亩，以供国朝渡过危难。

县令黄子襄拒绝。

勒令沅陵捕头严查周家子杀人一事。

当日晚。

周家第七子下狱。

次日。

黄子襄下令，严查周家侵占周家寨、酉右村田地一事。

当日下午，

周明泽认罪。

其家至少侵占各村田地八百亩！

黄子襄命人在周家寨公审周家，处斩周家第七子周佑。

将一众周家成年子嗣打为罪奴，需服徭役以戴罪立功，收缴周家田地一千二百亩。

其中，找到苦主者，共三百亩，其余九百亩。

均用于在周家寨三村，招募营兵，以同督师一同出征。

一时之间，周氏儿郎，应者无数……

同一日，

黄家黄庭章自陈罪状，言他们黄家侵占不义之田足有四百亩，愿全部缴回，恳请官府宽大处理。

黄子襄念在黄家有多位子侄，在武昌殁于王事之事，宽大处理，只收回其田……

二十四日，

项琦部已然北上，将过沅陵县，至辰龙关。

二十五日，

本来名不正言不顺，一直不敢给湖广巡抚衙门发公文的辰州府衙。

却接到了一封通报大梁诸地的谕旨。

其上曰：

“上皇诏令：

“命翰林院修撰、川蜀云贵总督、大驸马宁南，兼督湖广，总督四省。

“命四省总督宁南，为天下兵马左路元帅，江西、浙江二省总督公孙茂，归左路元帅节制。

“命大梁唐王为天下兵马右路元帅，总督广西、广东、福建，直隶总督栾宗源，归右路元帅节制。

“命天下兵马左、右二路元帅，各督半壁，皆授假节，驱尽属地北虏后，速赴南京勤王，不得有误！……”

辰州府衙内，

接到这封谕旨的贾师安，面色一变，腾地站起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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