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0章 公文（上）

在半壁江山，掀起滔天巨浪的公文，

由上皇福州行在发出，送至诸省布政使司手中。

巡抚衙门、布政使司、按察使司、都指挥使司，四大衙门加盖本省大印后，快马加鞭，送至省中各府。

到达各府后，各地知府衙门、兵备道衙门加盖本府府印，马不停蹄送往各县、各直隶州，以及各地卫所、各路营兵。

务必使天下皆知，江南以西的半壁江山，已皆由天下兵马左路元帅节制。

这样的命令是突如其来的，也是远远出乎湖广、江西、浙江三省预料的。

上月各省各府收到南京城的公文，言陛下任命了她夫君为西南三省的总督。

并在公文里言明，

西南总督大驸马宁南，败退北朝年羹尧于广元，正督守川蜀。

这样的消息既令诸府陡然振奋，又让诸府惴惴不安。

无论是直面北朝兵峰的湖广，还是正不断组织兵力，赴南京勤王的江西、浙江二省。

即便朝廷隐瞒，他们也是深知川蜀局势已岌岌可危。

北朝西北王南下，旌旗猎猎，锐可不当。

云南桂王入蜀，怒斥明忠侯已降北朝，说要清君侧。

贵州水西安氏叛乱，兵锋已破贵阳。

三省叛了两省。

本来倚为国朝后路的西南，反倒最有可能先亡于内忧外患之中。

这样的形势，令大梁各地无不忧心忡忡。

各府甚至已经做好，某一日，桂王便有使臣派出，赴他们府，说桂王已镇川蜀，并已与安氏合流。

还劝他们尊桂王为主，共抗北朝……实则是以抗北朝为大义，先尊桂王为主，后与桂王一同降北朝，保住桂王西南王侯之位罢了。

此时收到川蜀败退年羹尧的消息，自然让他们不禁精神大振。

至于这份大胜下的惴惴不安，便是由于公文里说的这位西南总督了。

“女皇陛下……”

各府久经官场的官吏、将军们，难免在心中生疑，

“这是对明忠侯起了疑心？”

一时之间，大梁诸府无不因陛下任命她夫君节制西南一事，而感到心中一沉。

“国朝倾颓，若此时尚还有君臣之忌之事，国将奈何？国将奈何？”

这样的感慨在无数衙门和军营中响起。

就在众人心忧，女皇是否在怠慢有功之臣，打压抗年的真正功臣之时。

过了数日，诸省又接到了来自朝廷的公文。

言在西南总督的劝说之下，桂王自知误解了忠臣明忠侯，自惭形秽，已去了王位，出家为僧。

桂王带入蜀中的两万云南兵，已由西南总督督抚。

西南总督举荐桂王幕僚程千秋为云南巡抚，程千秋已赴云南上任。

“桂王……”

若说之前大败年羹尧的消息是让各省士气大振的话，那这一则消息则是令众人在瞠目结舌之余，感到一阵阵的狂喜了！

“罢兵了！”

虽说不知内情如何，但既然朝廷已发此公文，西南也并没有任何情况恶化的消息传来。

这便是说明，此消息……基本为真了！

桂王不再‘清君侧’，此前明忠侯又大败年羹尧，有了云南鼎力相助，川蜀便大概率可以守住了。

也就是说，原本危如累卵的西南局势。

竟然在短短的时间，发生了一个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样的变化之大、之猛烈，甚至让一些衙门感到不敢相信，派出了亲信，速速从贵州入蜀去打探。

但无论如何，心中关于西南的那块石头也算落了大半。

尽管水西安氏仍在贵州肆虐，但铺开地图一看，便知川蜀只要守住永宁，再加上云南相助，川蜀足可同时挡住年羹尧和贵州。

安氏占了贵州后，敢去川蜀捋明忠侯虎威的可能性也不大。

相比担忧川蜀，此时，反倒不如担忧湖广了……

收到桂王罢兵的消息后，湖广巡抚衙门便是这般，既喜极而泣，又心生忧患。

一直担心被北朝与贵州安氏夹击的湖广，在贵州杨知愚苦撑多日后，恐怕也终于撑不住了，要直面安氏随时可能兵进沅州的情况了。

便是因此。

即便夺下岳州、武昌的鄂尔泰再次猛攻湘阴、平江一带。

湖广巡抚衙门也是咬死牙关，只让衡州府、郴州、靖州等地速速相援常德和长沙，而不去动辰州。

便是希冀辰沅兵备道要守住沅州，莫让安氏出了贵州。

就在这样的咬牙坚持中。

在十一月这样寒风凛冽的时节。

位于长沙城的湖广巡抚衙门，于初九那天，收到了一封来自贵州的公文。

这封公文由西南三省总督衙门，从贵阳发出，历时五日，达到了湖广巡抚衙门。

其上曰：

“贵州安氏叛乱已平，安世雄已处斩，大方县残兵将降。

“勿须相忧。

“我部督三万将士，不日将自沅州入湖广。

“万请湖广巡抚顾师海涵，助我军稳定粮道。

“昔年一别，苍苍今日。

“宁氏子敢问顾师，贵体安乎？少食乎？

“学生与陛下成亲久矣，陛下多念顾师之劳，谨代陛下拜为谢。

“国朝安危难测，烦顾师镇湖广，待得天下转安，学生与陛下当亲迎顾师归京。

“西南已定，明忠侯将略远胜学生，镇川蜀，足拒年。

“学生所督三万兵，俱乃西南良家子，赤诚忠心，学生可督军纪，乱民者斩。

“万请湖广诸贤安心。

“顾师可需学生助贵府，先敌北虏，亦或先东往江南勤王？

“万请顾师回信。”

公文落款为：

“翰林院修撰川蜀云贵总督宁”

并盖上了三省总督大印。

以及贵州巡抚邹信之的大印，还有兵部左侍郎的大印，以相佐证。

形容枯槁，脸颊变得极瘦且一片惨白的翰林院编修李宴亭，

在湖广巡抚衙门，

双手抓着这封信，一双有些凸出的眼睛死死盯着，嘴唇半张。

将信送过来，身为榜眼的汤连斌苦笑一声道：

“现在，无论是布政使杨大人，还是按察使邱大人，还是都指挥使徐亨，都已经不相信我们了。

“汤某已经同杨大人他们说了，既然这信是宁兄发过来的，他身为大驸马、又是西南总督，自然不可能谎报军情。

“贵州必已平定，宁兄也确确实实是要出贵州、入湖广。

“杨大人应该要速速用湖广巡抚大印，发公文，便宜行事，允许大驸马督大军入湖广，助长沙府防鄂尔泰。”

有着一张年轻面孔，气质却十分老成的汤连斌摊了摊手，叹气道：

“不然，宁兄无诏，又怎敢离开汛地。”

李宴亭眼圈通红，哑着嗓子道：

“他们怎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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