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9章 杀穿了……
…………
左手臂穿过盾牌后面的左边木环，又穿过几根扎紧的牛皮带，五指抓住盾牌右侧的木把手。
右手拉了拉，将左小臂上的牛皮扎带扎紧。
整个左小臂贴紧盾牌，将盾牌抬起，置于前方。
不管已经练习过多少次，总还是觉得盾牌有些重，肌肉还是疼，只是训练过这么多次，能忍住这种疼的时间便越来越长，尤其是厮杀一阵后，就会忘记这种疼。
一直要等一仗打完，肌肉疼痛到无以复加之时，才会惊讶自己竟然抗了这么久。
左手持盾的同时，右手也抬起，握住左手的手腕。
屏住呼吸。
双臂绷紧。
“砰！！”
巨大的力道从蒙着铁皮的盾牌上传来。
踩在地上的脚犁住地面，穿着草鞋的脚陷进泥里，从大腿到小腿，无不在顷刻间便绷成了一条弦！
手的反应还在腿后面，盾牌被砸得往后退了一寸后，两手才反应过来，咬着牙，使出全身的力气，将手臂绷得极硬，像是一块铁，又将盾牌顶了回去。
呼……他吐出一口气，再吸入，继续屏住呼吸。
“砰！！”
外头的金瓜又砸了下来。
顶住！
草鞋已经坏了，脚掌踩进了泥里，又冷又黏……好在没穿布鞋。桂桂在心里想着。
不退。
半步不退。
“杀！”
眼前黑影闪过，他后头的袍泽从盾牌的缝隙，伸出带着红缨的长枪，再一抽回来时，枪尖已经带了血。
盾牌外头的力道小了。
“杀！”桂桂红着眼睛，猛地吼了一句！
大腿绷直，朝前狠狠一脚跺上去，像是走上了台阶，脚下高了几寸，黏糊糊的，还有点温，这是具尸体。
桂桂吼着踩到这具尸体上，两边跟他一样持着盾牌的袍泽，也一同狠狠往前跺脚！
“杀！杀光他们！”
长枪不断前出，更后面的军阵，更是将弓箭和弩箭，不断射出。
片片银光在月色下对撞，飞舞，鲜血与碎肉四溅。
脚底下一时凉，一时热。
一时踩到了硬邦邦的石子，一时踩到软和的泥土，一时又踩到了软绵绵的软肉或流出来的内脏。
对于如今的陈桂桂而言，这点血糊糊的景象自然已经算不了什么了。
他只担心脚下会不小心踩到锋利的兵器，割开脚底板。
“凿！凿开他们的军阵！”吼声传到了耳边。
因为身子比较矮胖，力气也大，桂桂便被老花旦连长用作了盾牌手。
他本无姓，师父在一片桂树下捡的他，懒得起名字，给他起了个桂桂的名字，加入天理军时，上头要登记他的姓名、籍贯、生辰。
“要给你做块牌牌，你贴衣服收好，到时候上了战场，死得脸都认不得的时候，这牌牌就有用了。”参谋部的人拿着纸和笔，笑着吓唬他。
桂桂便随了师父的姓，姓陈。
他也不知道师父愿不愿意，毕竟师父最喜欢的弟子是阳才，跟师父姓，有种故意想占师父便宜，抢师父衣钵的感觉。
“呲！”
外头有长枪戳进来，戳进了旁边袍泽的大腿里。
旁边名字叫坏驴的袍泽闷哼了一声，面色肉眼可见变得苍白。
在对方长枪抽回去后，坏驴喊了一句：“驴日地补老子的位！”
眼前闪了闪，后面便有袍泽取下背上盾牌，冲了上来。坏驴赶紧捂着大腿停在原地，再痛也不敢倒下，不然会被踩死。
鲜血混着汗水流入了嘴巴。
桂桂一直举着盾牌往前顶着。
有时踏上尸体垒成的小山，有时趟过粘稠的鲜血积成的水洼。
他不知道自己已经打到了哪里，只知道上头传下来的任务，是让他们这一连从北绕过去，再往东，再往南，从鞑子大营的正后方，戳他们的后面。
但这帮鞑子厉害得紧，弓手拉弓蘸着松油给他们的大营放火。
鞑子们也没炸营。
一队一队地冲杀了出来，后面的队伍还在不断地披甲，这就比较难打，不像之前在辰州府打贼寇。
好在火烧了起来，一些鞑子兵来不及披甲冲了出来，被弓手射死。
与这些从后营冲出来的鞑子兵相撞。
踏过他们的尸体。
踢翻鞑子兵的拒马，
踩过鞑子兵们被烧焦的营地。
脚下不知道沾了多少自己人和敌人的血肉。
桂桂也不知道他们这一连厮杀到了哪里，厮杀了多久，有没有完成任务。
他反正是听排长的号令，一直闷头举着盾冲。
有时快，有时慢。
刚撞上鞑子的时候，简直举步维艰，后面就快了许多。
中间有过几次慢的，这是又遇上了大股杀过来的鞑子兵。
到得现在，前头便时常变得空空。
脚底板在燃着大火的几处营帐踏过，热得不行，可能都快烤熟了……他在心里这般想着。
不知过了多久，
熊熊的火光抛在了后面，
他们再次撞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这时，脚底板又凉了起来，踩到了这个季节该有的冰凉土地上。
这样的凉意混杂着脚底板的灼痛一起传来，让他感受到了一种说不出的舒爽。
“停！”
排长哑了的喉咙传来。
同其他袍泽一样，桂桂大腿还不自觉地往前头跑了一阵后，才慢慢停下来。
刚一停下来，盾牌就不由从手上脱力掉了下来。
大颗大颗的汗珠从脸上滑落。
桂桂的肺像是要炸了般的，起起伏伏，憋得十分难受。
身边大概已经只剩下了三四十个袍泽，都是他们四连的。
“跑……跑……跑错路了？”
有人断断续续喘着粗气道。
隔壁排的鲁排长摆了摆手：
“没……”
鲁排长晃着手，明显也已上气不接下气：
“杀……杀穿了……”
从北到南，杀穿了鞑子大营。
桂桂自家第二排的排长耿排长正大口大口调整呼吸。
面上汗水淋漓。
众人回头望去，鞑子大营一片火光冲天。
“杀……杀……跑……”
“梁军……是梁军……往东大营跑……往西大营跑……”
“不要散！将军……将军到了何处……”
“我看不见……啊……娘………”
“投降不杀！”
“看不见的趴地上不杀！趴地上活命！”
“缴械不杀……”
乱七八糟的喊声在四面传来，
有些是鞑子兵的声音，有些是他们自己人的。
但越来越远。
显然鞑子们在四散逃跑。
桂桂额头上的汗水滴到了眼睛里，僵硬的脖颈艰难地转了转，望向排长：“排、排长……咱的任务……”
耿排长面上也全是汗珠，甲胄被戳出来了几个洞，前胸上插了几支箭矢，大腿上也被割了一刀，但好在伤口都不深。
他点了点头，气喘吁吁，哑着喉咙道：
“算……算完成了……”
缓了缓， 他又道：“休整……抓俘虏……”
正当他下命令，命众人休整片刻后，便要去抓俘虏时，却听得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谁！”
众人浑身寒毛倒竖！
身体里的疲惫一扫而光！
只觉手已累断的桂桂也在顷刻间，脚步一转，朝后举起了盾牌，一双小眼睛锐利地朝身后一片漆黑的林子里瞧去。
举盾的、拿枪的，还有张弓的。齐齐将武器对准了那片草丛。
这时，接连三声清脆的鸟叫声在草丛里响起。
听得这三声哨音，众人这才眉宇一松，屏住的呼吸又气喘吁吁了起来。
“自己人……”
耿排长提着已经卷了刃的刀，朝草丛喊出今天的口令：“屈原。”
草丛里传来一句山西口音：“湘夫人。”
耿排长擦了一把汗：“哪个团的？”
草丛里的人这才慢悠悠起身，黑夜里，一双极亮堂的眼睛朝他们望了过来，嘿嘿道：“咱是直属的，侦查营的。”
耿排长、鲁排长等人赶紧抱拳道：“原来是侦察营的兄弟。”
侦查营的人要么是太行山的，要么是吕梁山的，个个都是尸山血海杀出来的悍种。
草丛里那人慢慢走了出来，但姿势有些奇怪，待走近一看，方看见对方怀里似乎抱了什么。
“废话俺就不多说了。”
他将怀里抱的东西双手递给耿排长，这时，众人才瞧清楚，对方抱着的东西原来是颗人头。
“这人头是他们挂在高杆上的，是鞑子兵用来引官兵出城的，也不知是个文官，还是个武将。”
这个从吕梁山一路走来的汉子道：
“但今晚咱就是靠这颗人头，让鞑子兵以为咱是来抢这颗人头的，这才调出了鞑子的一支队伍……”
他将这颗特意保下来，免得被踩烂了的人头，塞进耿排长怀里：
“俺等下还要去沅江，你们将这人头送到武陵城吧……”
(https://www.yourenxs.cc/chapter/5451657/54426421.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