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8章 佯败？
夜袭果然发生在矗立着黄岱人头的地方。
过不片刻，
“将军，火枪是咱们自己放的。”
又有一个传令兵语气兴奋地回来报道：
“贼子数量不多，徐将军说，大概就一两百个，俱是精锐，杀得厉害，但已经被徐将军杀退了。
“倒是不该放火枪的，把贼子吓走了。
“贼子朝着武陵城逃过去了，徐将军领着五百精锐在追。”
徐师望便是守前营，让五百将士白天睡觉，晚上披甲藏营帐里的游击将军。
范迁安先没管这些，火枪刚一响，他便命中军都司，还有几人速速去安抚后营、左营与右营的众将士。
点篝火，点火把，一边点，还要一边喊：
“无事！无事！不得喧哗！不得喧哗！是将军打猎！打了头狼！打了头狼！
“什长！伍长！约束部下！约束部下！”
以防火枪的声音引起营啸。
前营早有准备，倒是不太需要。
掀开营帐帘幕，在半明半暗的门口，等了一阵儿，也没听见营啸的情况后，
他才缓缓松了口气，扭过头，将视线落到营帐之内。
“怎么没有厮杀声？”范迁安皱了皱眉，他方才没听到徐师望那里有厮杀声。
这倒是有些奇怪了。
其实也不是没有，就是轻，只有一些兵器碰撞声，还有闷闷的脚步声，不仔细听还听不见。
这一点，如今眼睛发亮，神采奕奕的唐灿倒是知道：
“徐将军就是担心引起营啸，命五百将士嘴里都叼了木棍，并且提前说了，不准喊出厮杀声。
“想必贼子来抢黄岱的人头，也是怕出声，也是往嘴里叼了木棍，。”
其他人顿时了然，连声道：
“徐将军倒是考虑周全！”
“能在夜间奔袭我大营的，该是武陵选锋精锐了。”
“唐先生此计建功，今夜若能全歼那百余精锐，明日悬其首于北门，当能大挫贼子士气也！”
听得这些话，之前大举嘲讽对方计划的郭威，脸上有些挂不住。
哼一声道：
“不过只来了个百来个贼子，便是全杀了，明日我部不还是要攻城？”
久经战事。
郭威也好，还是其他将领也好，虽也会想想，但也不做衔尾追杀而去，趁贼子入城之际，能抢城门的美梦。
即便徐师望手下俱是精兵，没有雀蒙眼，敢夜战，不逃跑，还能结阵。
但想要抢城门也是极难。
毕竟贼子只要背墙而战，城头上的守军不断射箭下来，就足以守城了。
最多，也就是那百来个贼子全部死在城下。
城门也决计不会开，顶多就是扔下来绳子和吊篮，将人吊上去。
唐灿却是冷笑一声道：
“郭将军言唐某东施效颦，依唐某看，郭将军才是邯郸学步，学了个四不像！”
郭威眼睛顿时一瞪：“你说什么？”
唐灿腰背挺直，在营帐中缓走几步，笑道：
“若只是简单的防袭营之计，范将军又何以如此让悍将徐将军亲领，并让五百兵士日夜颠倒。”
郭威还有众人顿时一愣。
唰唰唰唰，视线朝着门口望过去。
只见范将军依旧望着门外，披着盔甲，沉默不语，只是一身的气势却是渊渟岳峙。
唐灿侃侃而谈：
“郭将军说，徐将军至多不过是杀百来个人罢了，错了！”
唐灿凛然道：
“徐将军今夜根本不会杀几个人！”
他一指营外：
“再不过片刻，徐将军就会铩羽而归！”
“嗯？”众人顿时一愣。
什么意思？
铩羽而归？
徐师望会铩羽而归？
“贼子有埋伏？”郭威扬起眉毛。
唐灿却笑而不答。
这时，一个名叫范迁迟的千总皱了皱眉头，轻声反问道：“佯败？”
这二字一出。
郭威一怔。
其他一众幕僚和众将这才恍然大悟。
“佯败？”
“将军和唐先生安排徐师望先追出去……先胜后败……”
众人眼睛一亮，有几人忍不住叫出声：“佯败……诱敌！”
唐灿这才笑着拱了拱手：“范小将军高见。”
范迁迟是范迁安的族弟，年纪轻轻，脸上一红，赶忙拱手还礼：“不敢。”
唐灿脸上笑容如其名，灿烂非常：“诸位，正是佯败！”
“唐某与范将军定策，便是如此。
“贼子夜袭，有徐将军相阻，便可防止我部炸营。
“但若仅止步于此，杀贼的意义便不大……”
说着，他语气一顿，眼光转而，看向年轻的范迁迟，目光里带着鼓励之意。
显然是对方来补他的范将军的计策。
众人的目光也纷纷朝着范迁迟扫了过来。
范迁迟先是面皮一热，嘴唇微张，显然是没有料到，有些慌乱。
但眼睛一瞥，瞥见如山岳一般矗立在营帐门口的族兄后，年轻人又像是受到了一股无声的鼓励般，抿了抿嘴唇，郑重续道：
“不如命徐将军将对方追杀出去，如果贼子有接应的，徐将军佯败撤退，或是没有接应的，这些就是死士。
“徐将军也会不急着杀他们，追他们一半，就放了他们跑了。
“让他们以为徐将军不敌，这样……
“明日我们大力攻城，不给他们喘息之机！打出破城之像！
“他们极有可能就会行险一搏，派大部前来夜袭……”
范小将军这般一说。
众人这才彻底恍然。
不止是佯败，更重要的，是明日要大举攻城！
如此，才能让贼子带着侥天之幸，来大举夜袭！
环环相扣，计计攻心。
众人视线一转，敲向正含笑望着范小将军的唐灿。
心中不由又钦佩又发寒。
只觉此人此番谋略，竟是与鄂尔泰总督之用兵，有异曲同工之妙。
即便如郭威这般，并喜欢唐灿的人，竟也是一时无言，心中暗暗升起佩服之意。
唐灿拱手一笑：
“诸位，那便有劳诸位稍候，等待徐将军归来之后，我部再商讨明日的大举攻城之计。”
众人连忙拱手称是……
一刻钟后。
站在营帐门口的范迁安放下营帐帷幕，坐回了上首。
同时，营帐内本有些热闹，已经在开始讨论明日攻城之时，火炮该打多久，该主攻哪里的气氛，渐渐变得尴尬了起来。
范迁安下令，命人去命令徐师望，莫要追出去太远，要是到了城下，被城头上弓箭惊走，反倒长了对方士气。
又一刻钟后，
徐师望还是没回来。
范迁安皱了皱眉头。
与此同时，他派出去的传令兵也还没回来。
夜间斥候难行，主要是马容易摔倒。
即便如此，他还是派了斥候打着火把出去，去速速命徐师望回来。
营帐内，唐灿以及众人，之前还在提出各种可能性，干笑说“徐将军这是杀得兴起了？”
如今却已经沉默了下来。
有时面面相觑，有时坐立难安。
时间一点一滴走过。
又大概过了半个时辰。
范迁安面色阴沉，
站起了身。
便是这时，
“砰！”
一道火枪的枪声在主帐大营不远处响起。
营帐内众人下意识齐齐起身，脊背发凉的举目四望，试图通过白色帷幕外面的火光，判断枪声来源。
噔噔噔，一道身影在眼前闪过。
范迁安快步走出帷幕。
刚一掀开帷幕，外头营帐林立，篝火丛丛，正对南方。
“杀……”
范迁安头一扭，朝西边看去，越过篝火，似乎有喊杀声从远远的黑暗里传来。
“杀……杀……”
喊杀声近了一点。
范迁安浑身发毛，吼了一句：“敌袭！中军！”
营帐内的人也早已冲了出来。
“杀……杀……杀……”
喊声声又近了一点，但这次不是从西面，而是从东边。
范迁安头猛然一扭，脸上在明亮的火光下显得愈发煞白。
“谁……”唐灿脊背生寒，扭头朝东面望过去。
远远的黑暗里，有一道道影子耸动。
“杀！”
一道吼声清晰无误地撕破夜空传了过来！像野兽的嘶鸣！
旋即，点点的火光在远远的黑暗里亮起。
下一瞬，那成片的火光摇晃了几下之后，火星变成火点。
再下一瞬。
火点升空，如流星雨般，朝着大营落了下来……
……
……
丑时。
山月溶溶。
距离武陵城北城门不到一里处。
一片片的黑影安然卧在地上。
一众喝了知府老爷亲自斟的送行酒，并赏了安家银的选锋死士们，趴在冷冰冰的地上卧着的时候，有些摸不着头脑。
只觉还不去袭营，老子都要睡着了！
众人头一抬，往前望去，却只见并无人起来，最前头的常德卫指挥使，领他们出来袭营的戚仁也趴在地上，并没有半点动身的意思。
戚仁也是有苦难言，
本来抱着必死的决心，领两百人去袭营，不说能不能让贼子炸营，至少要放几轮火，将黄岱义士的头颅抢回来。
知府胡羡虞还给他们壮行，写诗，喊话，斟酒，说他们是“大梁壮士！”
但同时，胡知府给了他一个锦囊，让他出城五十丈后再打开。
领着人，通过绳子下城头。
戚仁摸着黑，小心翼翼走出五十丈后，借着月光，仔仔细细辨认了一下知府锦囊里写的字迹：
“出城一里，趴下，待两个时辰，从地上捡一个死尸人头，归城，言是黄义士即可，以壮全城便可，勿徒伤性命。”
认清楚了胡知府写的字。
戚仁一时间哭笑不得。
心中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仔细想了想，似乎按照胡知府的办法才是最好，免得让这两百精锐送死，但这般一想，心中又觉得实在对不住黄义士……
便在这般丑时的时节，
就在戚仁心中犹豫不决，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时候，远远的正北方，北虏大营处，陡然间响起了一些声音，待得他抬头看去的时候，正北方已经烧红了半边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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