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8章 国土司（上）

鄂尔泰有荆州大营一万兵马，汉阳大营三万兵马，还在武昌一战中陆续收服了一万降兵。

此外，在长江左岸的汉阳府，鄂尔泰至少还有一万的兵力可以轮换。

而大梁这边，宁南自己督领了五万兵马，长沙府那边尚还有两三万兵马。

近八万兵马。

这是大梁难得的兵力比北朝占优的时候。

如果不趁现在，将鄂尔泰部彻底击溃在洞庭湖。

一旦让他领大军退回武昌城，那破武昌前，宁南自忖是没有办法领五万以上的大军赴江南的。

鄂尔泰仅需在自己走后，一部扼守长沙，一部堵住辰龙关，就能断了西南粮道。

江西、浙江为了支援江南，民力已竭，岳钟琪甚至已经兵至浙江。

岳部还已经夺下了江南大半，李卫正为其督粮，山东的张廷玉也在为其督粮。

自己即便领五万大军前去，没有稳定的粮道，最终也必败无疑。

他同贾师安思前想后，二人都觉得没有办法，一定不能让鄂尔泰跑了！

贾师安一双疲惫至极的眼睛里，血丝遍布，捻了捻胡须：

“大驸马冒天下奇险，费尽心力，于西南北拒年羹尧，还在不引起川蜀云南内乱的情况下，速平桂王、安氏之乱，可谓九死一生。

“又兵行神速，抚平湘西一众土司与苗兵，出辰龙关，方才能于湖广，让我部主力之兵的人数胜于北朝。”

这位兵部右侍郎冷冷地瞧向一众常德府官员：

“大驸马以命换出来的时机，我等绝不容有失！还请诸位务必奉大驸马之命行事，切勿自作主张，贻误军机！”

贾侍郎语气森然，众人霎时心头一凛。

武陵知县伍昌阁，常德卫指挥使戚仁等人，自然不敢再多置喙。

对于手下一些人的请战去华容立功，也统统都给压住了。

至于贾侍郎口中的‘桂王之乱’几个字，众人权且当作没听见。

外头有不少乡绅，代表常德父老，言辞恳求，泣血垂泪，前来求见宁督师，所为之事者有三。

一是感谢督师来援。

二是前来给督师大军捐粮捐银。

三是特意抬了牌匾，感谢督师的麾下救回了义绅黄岱的人头，寻回了黄岱的遗孀，并恩荫了黄岱之子。

领头的乃武陵县乡绅之首，年近五旬的顾伯逸，顾伯逸之祖乃前梁名臣，其父乃文坛名宿。

顾家是大族，叔伯子侄多有出仕，积世百年以来，在武陵、桃源怕是已累有三千亩地。其中还多是水田。

顾氏与湖广巡抚顾西川还是同宗，只是顾西川乃苏州顾氏，两家追溯族谱，得追到一百五十年以上了。

“督师携天兵，抚四方，功武不亚卫霍，惜民德盖潇湘。常德府治何其有幸，仰赖督师镇抚……顾氏不才，忝领常德百姓共一百一十五户，与安福义士黄岱黄氏一同，备，猪千头，羊千只，米粟两千石，钱银万两，绢千匹，酒千钟……箪食壶浆，伏维叩首，以谢王师。督师恩德，记兹府治，刻之青碑，传之后世，当为千秋德表。”

按大梁的度量，一石为一百五十斤。

两千石米便是三十万斤，够一万大军吃上二三十天了。

更何况，还有猪羊，绢布和酒，以及整整一万两银子。

吃午饭的时候，贾师安便拿着这封礼单朝宁督师笑道：

“大驸马真是凶名远播。”

宁南一手端着碗，一手拿筷子夹着一道当地小菜，苦笑一声道：

“高帽子这么带过来，这是防着我们对他们的田地下手。”

钱粮都是小事。

土地才是根本。

贾师安亦感慨了一声：

“顾氏门风清正，下官派人稍微查了查，至少目前没看到什么欺男霸女行为，鱼鳞册里，田地买卖也行得正坐得端。”

宁南摇头道：“无须欺男霸女，一次大灾，他们就能将手里的田地扩出来一倍。”

顾氏田多，即便遇上大灾，也有存粮可以扛过去，贫苦百姓就只能卖儿卖女卖田了。

将田地卖给顾家，再转为顾氏的佃户，感谢顾老爷的恩典，继续种田活命。

种出来的粮食里，一部分交给顾氏，为下一次大灾，顾氏的再次田地兼并做准备。

长此以往，几次大灾下来，顾氏自然便成了大地主。

直至兼无可兼，并无可并，江山倾颓。

跟大驸马从妙峰山一路颠沛流离，东逃西窜，路上两人聊过无数次这样的东西，贾师安从一开始的震怖，到如今，也以寻常心看待了。

顾氏无罪。

没有顾氏，照样有李氏、黄氏、张氏，最终的结果总是不变的，那便是……直至江山气数已尽。

“顾氏无罪……我才有罪……”贾师安心中暗叹一声。

想要报上皇的知遇之恩，想要延续大梁国祚，想要行大仁于天下，抵至天下大同……那就要做好罪无可恕，罪不容诛的准备。

抱着这般的铁石心肠，

贾师安入武陵的当晚，就已开始压着常德府开始清查田地，尤其是官田的侵占、卫所屯田的侵占。

短短两天，就已经清查出了不少吏员之家，祖祖辈辈侵屯官田的，卫所之家，历代侵占卫所屯田的。

如今已经开始着他们清退。

按照大驸马说的，先不杀人，只让他们退。

大部分应该多少都会退一点，但绝对不会全退，先不管，能退多少是多少。

实在一亩不退，咬死是他们开荒开来的，或是花钱买来的。

对于这样的人家，就先记下来。

如果其家里有从军的、阵亡的，先强令分家，将有功之臣的田地先从宗族大家族里分出去，名义是：“防止宗族侵占义士遗孀之地。”

后续再杀鸡儆猴。

贾师安露出一双凛然的眼睛，朝着一众从辰州府征召过来的举人和秀才，又从常德府征召过来的一群新举人和秀才道：

“对这种侵占田地的无耻之尤，无须客气，谁要客气，本官就连他的脑袋一起要！”

辰州府的秀才们还好，毕竟在辰州已经干过这样的事了。

武陵县的秀才举人们才是目瞪口呆，心中一片冰凉。

贾师安同宁南商议，这些人还是得有个名头，以吏员自居，怕是早晚和光同尘。

宁南便盖下了四省总督的大印。

专门成立了一个衙署。

名为“国土司”。

专司土地一事。

包括清量田地，收田、给军士和有功之臣分田，均由国土司负责。

这样的事其实是一件大事。

是影响国朝深远的大事。

但宁督师此时自然没那么多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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