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9章 国土司（下）

国土司的名字和架构，就是同参谋部一起吃饭的时候，他一面吃一面想，让一个记性好的参谋帮忙记着，后面再写下来的。

“国土司只是差遣，无品级，挂在元帅府下。”

“国土司设郎中一名，佐官各省一名，各府设主事一名，各县设司务一名。各级衙门自设经历、文书若干，军佐一员。”

“郎中主管大梁，佐官主理一省，主事治一府，司务辖一县。

“各县设一名军佐，负责保护国土司，但有造反者，由军佐论罪，先溃敌，上报元帅府……”

宁督师一面说，旁人就一面记在心里，后面有些多了，便有几人赶忙放下碗筷，擦了擦嘴，去取笔墨纸砚去了。

宁南笑道：

“贾大人可得辛苦点了。”

贾师安肃然道：

“郎中一职，贾某当仁不让！”

宁南点了点头，又道：

“川蜀由公孙启担任佐官，让他这个成都知府行四川巡抚事。

“你盯着点，让他手段硬点，务必给明忠侯征发足够多的民夫和新兵，以进行轮换。不用怕被弹劾。

“四川各府的主事你派人过去。

“云南由程千秋兼任，云南各府主事由程千秋指定，昆明府由你指定。让程千秋把府一级、县一级的国土司都建起来，安排好，把名单报上来就行。

“贵州府则是杨知愚，同云南一样，贵阳府由你派人，其余府由杨知愚举荐。”

“至于湖广各地……”

他顿了顿，想了想，

“嗯，把之前那个加一条吧，可督国土司……嗯……就这样……”

说着，宁南瞧向贾师安，皱眉问道：

“这件事准备好了么？”

说起这事，贾师安心中赞叹，颔首道：

“大驸马放心，已经选出来了，准备好了。”

宁南嗯了一声，这才放下了心。

名不正则言不顺。

四川、云南、贵州，有可信任的人主事，收田分田的事情还推行得下去。

到了辰州，他就不得不把各县县令叫过来，耳提面命了。

如今自己离开辰州，几县必然会懈怠，是该任命一些能干的官员，独立去把事情办好了。

而这些天，从四川、贵州、辰州征召过来的一些秀才和举人，就有几个出挑的。

大可以放出去主管一县的分田。

“这其中，中饱私囊者不会罕见，水至清则无鱼，秋后再算账。”

宁督师最后叮嘱了一句。

贾师安沉声应是。

入了冬之后。

天已经寒了起来。

腊月四日下午。

宁南在添了炭火的武陵府衙，见了顾伯逸等一众乡绅，大约二十来人。

“草民拜见宁督师！”

宁南眯了眯眼睛，笑着抬手，命下拜的众人入座。

众人喏喏起身，肉眼可见地心情紧张。

领头的顾伯逸作中年儒生打扮，穿着一身洗净的衣裳，头戴方巾。

衣裳上还装模作样地打着几个补丁。

一众乡绅大举赞颂了宁元帅的仁德之举，笑容满面，谀词不断。

宁南只笑着谦虚了几句：

“皆是上皇和陛下运筹帷幄，将士用命效死，宁某不过是一介书生，微末寸功，不足挂齿。”

众人连声说：

“督师太过自谦了，督师威名，已震洒潇湘，令北鞑闻风丧胆……”

顾伯逸虽年近五十，瞧着却不过不到四十的样子，容貌俊逸，气质儒雅，他笑着道：

“宁督师亲至湖湘，可谓湖湘百姓之福也。自鞑虏入寇，以历半年。湖湘百姓，无一日不日夜号啼，无一人不深感切肤之痛，我辈草民，皆欲生啖贼子之肉。

“我常德府中，毁家纾难，以蹈国危者，可谓不计其数也。”

顾伯逸苦笑一句，手朝众人一摊，向宁南道：

“不瞒督师，若非督师督领天兵入湘，我等老朽，也皆做好了同黄岱义士一般，散尽家财，誓死与鞑子相拼的打算。”

这话一出。

有人面色慨然，有人面色赧然，有人低下了头，有人撇过了头，不一而足。

周公恐惧流言日，王莽谦恭未篡时，向使当时身便死，一生真伪有谁知。

宁南站起身。

“疾风知劲草，板荡识忠臣。”

他很给面子地笑道：

“顾公所言，武陵之困时，诸位与胡知府勠力同心，已见其明。”

他其实并不怀疑顾伯逸的话。

忠还是奸，很难一两句话说得清，这里面定然还有如黄岱一般的义士，也很可能有黄宣朝一般的奸贼。

无法验证，也无须验证。

听到督师认可的话，众人肉眼可见地如释重负，放下了心。

剑州董家、还有川蜀其他家族的传闻他们可是听说过的。

辰州那边，武陵被围城前，他们也听到了一些风言风语。

但毕竟没被证实。

这位督师大人解了武陵之围，他们同城外联络上后，辰州诸事便已传了过来。

加上这位入城这两日，已经开始清理鱼鳞册，对一些吏员、员外，乃至一些世袭卫所官的田地都动起了手。

顿时吓得他们魂不附体。

作为乡绅，本来就有劳师的义务，一方面是结好官员，另一方面也是希望大军的督师能维护军纪。

但很显然。

这一次的宁督师，有些不同。

对方要收田。

对方还要用他们的田地来募兵。

这是在动他们的命根子。

这是在动他们的祖坟！

更要命的是，这宁督师是将他们的田地，分给他们的同宗！

这更是打到了他们的七寸。

让他们很难拿此事同其他分支的叔伯子侄商量，免得反倒引起蛇狼的觊觎。

没了同宗的支持，即便他们大部分是一族之长，此时也不敢举同族的大义，说上一句：“官府想抢我们顾家的地！”

毕竟地还是顾家的，只是换了个顾。

一众有头有脸的乡绅赶紧寻到顾伯逸，众人商议之后，便把原定的劳师所资，加到了三倍五倍。

原本鞑子北来，他们也好，百姓们也好，都是埋好粮食，将牲畜圈在山里，一部分家眷躲进山里。

一部分家眷进城，不在一起，免得被鞑子灭了族，绝了香火。

等到天下太平再回去，就算宅子被鞑子烧了，只要地还在，就总回得来。

但这时候这位宁督师要是想动他们的地，想动官府的鱼鳞册，这可又是另外一回事了，他们就不得不出来了。

顾伯逸见督师至少认可了他们是忠臣，心中总算先放下了一半的心。

他心中打着突，勉强一笑，道：

“督师此言，真是令顾某铭感五内，感激涕零。唉，可恨这鞑子……”

他微微叹了一口气，一颗心砰砰直跳，话锋一转道：

“这鞑子历来奸诈狡猾，此番入寇，他们竟然在我武陵散播谣言，言……言……”

顾伯逸微微抬头，观察了一下宁督师的神色，见这位宁督师面上还是一片笑吟吟的，心中暗自下了狠心，道：

“言……督师在川蜀云贵，还有辰州等地……在劝百姓捐田……非捐粮捐银……”

顾伯逸语气里带着尴尬的笑意，试探性道：

“而是……捐田捐地？”

劝百姓捐田，而非劝乡绅捐田。

“啊，诸位，”

眼见上首的督师似乎恍惚了一下，笑了笑，众人心里一咯噔，凉了半截，又见宁督师摇了摇头，众人屏住呼吸，眼神里又迸出来一丝希冀的光芒，却听得宁督师苦笑道：

“这并非谣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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