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4章 刀锋（二）
“砰！”
马蹄声、喊杀声、枪声、哨声、箭矢离弦声、刀兵出鞘声……在平原上骤然交杂。
…………
黑夜。
白云遮住了月光。
顶住呼呼的风啸，从白云的视角下压一千丈，悬在这处平原上空。
平原东面，是站成五排间错站立的锥形骑兵。
平原西面，是一排二十骑在前、如长龙般动若雷霆的近三百骑骑兵。
两支骑兵中间。
一支只有五十骑的骑兵从东到西，成水滴型朝着东面锥形破阵而去。
两者距离只有三十丈的时候，水滴型骑兵勒马右转，东面骑兵开始喷出火舌。
西面骑兵原本距离中间的水滴型骑兵不足五十丈，已经张弓搭箭。
随着水滴型骑兵右转。
他们的箭矢落空了许多。
与此同时，出现在西面骑兵眼前的，是东面第一排火舌射出的铅弹，前头的二十骑脊背发凉。
此时两方相距不足八十丈，尚在射程之外。
猝不及防的同时，在第一排闪过火舌的间隙，西面骑兵瞧见这支迎面而来的骑兵，左臂上绑着与他们追击了一路的、与敌人如出一辙的红色布条。
那布条的颜色在火光中是如此鲜艳，西面骑兵顿时骇然大惊。
在惯性的作用下，顷刻之间，两方骑兵相距已到六十丈。
“无生老母！真空家乡！白阳降世！还我河山！”
夜色中，冲天的嘶吼声从不知何处响起。
陡然响起的吼声，摧毁了两支骑兵最后的理智。
对死亡的恐惧压垮了一切。
两支骑兵相距四十丈。
“砰砰砰砰砰！”
西面骑兵落入东面骑兵的射程之内。
西面前头的二十骑如杂草一般倒了下去。
温热的鲜血和肉屑溅到了后来者的脸上、溅到了他们的眼睛里。
血腥味和腥臭气钻入鼻腔，他们的眼睛开始变红，身体里的血液变得滚烫。
三十丈。
双方避无可避。
东面骑兵取出了三眼铳，开始散开。
西面有火枪的骑兵同样取出三眼铳。
没火枪的骑兵有的张弓搭箭，有的举起长槊，槊尖冰冷。
十丈。
“轰——”
平原上的两片阴影轰然相撞。
……
夜色里，上官秀领着五十骑仍在夜色中绕阵，不断仰天长啸：
“无生老母！真空家乡！白阳降世！还我河山！”
“白阳降世！……”
“还我河山！……”
与此同时，名字为甄素素的女子领着众锦衣卫和众家丁开始后撤，直奔水井乡……
……
……
“锵！”
寒刀与枪管相撞的瞬间，正是远处传来雷鸣般的蹄声与喊杀声的刹那。
阿林的反应不可谓不快，思绪也不可谓转得不快。
在南边的平南营与江浦军厮杀了三年，又在北边与罗刹人在冰天雪地里战斗了两年。
其后八年，他在尚虞备用处当侍卫，三年前，升任头等侍卫。
不出意外的话，某一天他一时兴起，向皇上请命，皇上便会任命他一个将军头衔，或去西北，或去淮南，领军南下。
成为继博尔济吉特这位“超勇”亲王之后的又一位满蒙名将。
“锵！”
寒光一闪，惊起一阵血花。
他手腕一翻，再一次挥刀，砍向面前身穿月色长袍的南国年轻人。
在对方说“你要死在这儿了”的时候，阿林心中的警戒就已升到了极致。
但他自然并不畏惧。
噔，噔，在地上踩出两个脚印，影子以极快的速度掠过草地，对面不知死活的书生话音还没落地的时候，他的刀就已经劈到了书生眼前。
只是这位在南北两朝都享有盛名的状元郎让他有些意外，对方的反应速度很快，出乎了他的意料。
噔，对方身形以很快的速度退后一步，躲开了他这一刀。
阿林不禁轻轻笑了一声，对方解开了披风，手摸向后腰的火枪。
阿林再次掠过身影，一刀自下而上一挑，书生向后一窜，阿林欺身向前，反刀劈下，书生的左大腿便被割了一刀。
“你跟天理教勾结的目的是什么？不想南北二朝结盟？憎恨怡亲王府？”
阿林瞧着鲜血浸染了大腿的对方，猜测对方勾结天理教的目的。
说着。
阿林平静地补了一句：“你离我太近了，不要指望你的火枪。”
宁南左手捂了捂大腿上的伤口，额头上顷刻间冒出了冷汗，躲得还算快，伤口不算深，至少没割到大动脉。
腰后三把工部研发的燧发枪好端端放着。
他在夜色里好整以暇笑道：
“阿林兄弟，你怎么知道我勾结了天理教？”
阿林平静道：“能干出这般大事，舍天理教其谁？”
他刀往下一横，眼睛盯着对方的右手，声音依旧冷冽平静道：
“但天理教贼子想要携带如此多的火药，通过京城的重重关卡，还要绕过阗野的护军营，绕过我尚虞备用处的暗卫，在夜色下攻入使馆……这是不可能的事。除非……”
阿林微微眯起眼睛：
“使团里有人接应他们，让他们早就藏身在使馆内部。”
宁南眼神微微意外，某种程度上，对方猜得不错。
二赖带着的众家丁，一大半确实是天理教人。
“那你怎么确定内应是我？”宁南好奇地笑道。
与此同时，他心中微微有些无奈。
原本想着，北朝会派一个与‘韩清’谈判的文官过来，只是没想到，雍正还挺有魄力，北朝也是人才济济，随便出来一个，都是阿林这样的文武全才。
不过……宁南左手依旧捂着左腿上的伤口，血液从指缝间冒出来……今夜已经做到极致了。
若不是阿林这般的人物在侧，雍正恐怕难以下决心让对方来陪他‘生擒韩清。’
若不是有三百骑跟着，雍正恐怕也不会愿意开城门……因为会觉得，反正抓不住韩清。
想要解决一个问题。
难免就会引入另一个问题，甚至更多的问题。
眼下的困境，就是他……要面对的最后的一个问题了。
宁老爷的脊背早已被汗液浸湿。
今夜，他最后能做的事，就是在此处拖一拖阿林。
贾师安、许希音、陈如海、上官昭、秀秀、还有素素狐狸以及钱百户……他已经尽可能将每条线交给他能寻到的最可靠的人了。
接下来……就要看他们了。
宁南的问题自然而随意，阿林却摇头道：“宁大人，既然此处没有韩清。那本官可就没有陪宁大人谈天的兴趣了。”
“若非有‘韩清’，本官不会让你能出雍和宫。”
他横刀一甩，上面的几点血珠被甩到了地上的枯草上。
“我先削掉你右手的大拇指，带你回京城，再好好审。你若听话的话，那便到此为止。不听话的，本官就割断你的脚筋。”
噔，他朝前踏步。
距离半跪在地，正用左手捂着左腿伤口的宁副使仅有不到三步远。
宁南右手并没有去摸火枪，头微微低了低，面色有些苍白。
阿林瞧见他这副样子，心情平静，这都是意料之中的事，他很庆幸对方已经认命了。
噔，月光下，他的影子已经落在了宁南身前。
这时，宁南沾满鲜血的左手猛地朝上一甩！
温热的鲜血倏然溅落到了阿林的眼睛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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