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5章 刀锋（三）
电光石火的时间里，黑影溅了过来，阿林下意识一挡，但为时已晚，鲜血已经溅入眼睛之中。
他使劲眨眼睛的同时，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心中一惊，右手握着的刀下意识朝半跪在地的宁白玄砍去。
嘶，寒刀撕破空气。
动作决绝而猛烈。
但这一刀自然落了空。
阿林用左手抹去眼里血液的同时，模模糊糊瞧见对方朝旁边翻滚而去。
并……
取出了腰后的火枪。
阿林冷笑一声，没有半分犹豫，疾步上前，在对方端枪之前。
他的刀已经劈向了对方的右臂。
刀锋一闪，距离对方不过一寸。
好在宁南并没有用火枪直接射击的想法，只将枪管作为钝器。
“锵！”
格挡开对方的刀锋。
阿林的力气极大极巧，宁南双手顿时虎口生疼。
他以前问过黑皮娘们秦元瑶，关于练武功的事。
毕竟这娘们儿拎着一颗狰狞人头淡然从黑虎山顶走下来的一幕，给了他极大的视觉冲击力。
但黑皮淡淡道：
“练武功要么天赋异禀，要么从小开始练，练一身童子功。”
宁老爷自知没有童子功，便咬牙道：
“难道我不是天赋异禀？”
黑皮冷笑道：“李三壮力大如牛，骨头大，勉强算是有点天赋。至于你……”她用冷淡不屑的眼神上下扫了他一眼，“嗯……毫无天赋可言。”
宁南有些呜呼。
不过没有‘轻功’、‘气功’，黑皮娘们也做不到飞檐走壁，一拳打死一头牛这般的壮举，还是让他松了一口气，心中也并没有那般羡慕。
那时，黑皮娘们瞧了有些失落的他一眼，话锋一转，道：
“你这辈子武功都会不如我，但也不见得就一定一辈子打不过我。”
宁老爷扬起头道：“老子有枪。火枪！”
“倒不是说火枪。”
秦黑皮摇了摇头。
用复杂平淡的眼神看他一眼，认真道：
“若你能上战场，在战场上混个三年不死。那即便是一等一的童子功，也打不过这样的老卒杀胚。若你还能立个先登夺旗之功……”
秦黑皮瞧着他，语气上扬道：
“那再厉害的武学名家，在这样的煞气面前，腿肚子也得打颤。”
…………
“生死之间有大恐怖。”
今夜一路算计，一直担忧，神经一直绷得跟条弦的宁南，脑海里不断盘算着可能的意外，并想象着自己相应能做出的后手。
心神耗费极大，身体也已到达极限，但在生死之间，他还是压榨出了体能的极限。
若非在李家村十几年如一日的种田、打猎，以及常年有意识的训练，身板打得结实，也足够敏锐，恐怕今夜无法在阿林手中抗过两刀。
虎口的震痛，左腿刀伤的刺痛，两条大腿和双臂的酸疼，让他久违地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
但……已经没有办法了。
使团大营的人不能早动，出来扮演韩清，不然会引起北朝大营的斥候出动。
甄素素她们也不能动，甚至不能派出哪一个提前绕到水井乡来扮演韩清。
不然难免引起阿林的警觉，他只要派甄素素她们离开，阿林必定派人跟踪。
那三拨谍子亦是如此，想必三拨里面，都有北朝的人，或是阿林就派了人跟着。
今夜……
宁南微微叹了口气。
他早已无人可用了。
到了这里之后。
最后能用的人……就只剩下了他自己。
汗水从额头滴落，落入宁南的眼睛之中。
他咬了咬牙，微微吐出口气。
“来吧。”他道。
“砰砰砰砰砰！”
便是这时……
便是在刀锋与枪管碰撞的刹那……
便是宁南怀疑自己还能不能回家见自家婆娘的时刻……
落后他们三四里的地方……传来一阵惊天的枪声、蹄声与喊杀声……
“哈……”
额头上满是汗水、眼睛里满是血丝的宁南总算笑了笑……
秀秀到了……
那甄狐狸和钱思进也快来了……
阿林同样听见了这般动静，他眼瞳收缩，寒声道：
“你跟韩清还真埋伏了天理教？韩清呢？！在哪？！”
秀秀到了……陈如海和上官昭必然逃出去了……翠翠婆娘一定能收到消息……情知今夜已经胜了大半的宁南嘴角扯开。
双臂陡然鼓起。
“韩你妈的清。”他骂了一句。
阿林手中钢刀压制着宁南的枪管，猛然提脚，鞭腿悍然朝宁南腹部踹去！
“砰！”
宁南一咬牙，在对方的脚踢来的同时，双臂一顶，顶开阿林手中钢刀，顺势向后一倒，卸掉对方脚力。
饶是如此，他亦感觉腹部被这一脚踢得绞痛。
倒地的同时，他右手摔在地上，左手探去怀里慌忙拿出火折子。
“嘭！”
阿林一声冷笑，一脚踢向宁南左手，踢飞那根火折子。
“我说了。你离我太近，火枪没有什么用……”
竟然还想着点火绳……
“砰！”
巨大的声响在耳旁爆炸，火光闪过。
在阿林踢飞火折子的同时，
宁南右手已经调整好，将枪柄夹在腋下，枪管朝上。
扣动了扳机。
本来的火绳枪在北侧门前，朝阗野开了一枪后，在雍和宫外，他就命甄素素给他换成了工部研发的燧发枪。
扳机扣动的同时。
燧发枪内的铁毡击中燧石，溅出来的火星子点燃了火枪药箱。
火药爆炸！
铅弹飞出。
“嘭！”
……
……
失血。
疲惫。
脑袋已经眩晕。
脸上冒出的全是冷汗，四肢摊平在地上。
眼睛略微有些失焦地望着天上的月亮和星星，慢慢的，视线变得有些模糊。
马蹄声是在他将要睡着的时候响起来的……也有可能是他在睡了一觉之后响起来的。
蹄铁踏在石子上，发出一阵难听的声音。
他鼻子抽了抽，嗅到了一股血腥味，却不知是自己的，还是阿林的。
他的头在草地上顺着马蹄声的来处扭过去，不知道来的人是钱百户，还是甄狐狸。
模模糊糊的视线中。
大概二三十骑奔马过来了。
一个身影从马上跳了下来。
视线模糊，他看不清，只瞧见这道身影穿着红红绿绿的衣服。
“甄素素？”
他眼睛里充满了血，但剩下的意识突然告诉他，不，不对，甄狐狸今夜穿的是黑色衣服。
这道身影似乎右脚有些问题。
一瘸一拐，走得极不自然。
但走得不慢。
正朝着他走来。
他眼睛眨了眨。
不多时，这道纤细的身影到了他身前，蹲了下来。
来人伸出一只有些冰凉的手，摸了摸他的脸颊。
这道身影带着一股怜惜，上下打量了他的身体一眼，鼻尖的气息跟着重了些，像是在抽泣。
“阿弟，”
她声音轻柔，隐隐带着一股压抑的哭腔：
“……姐姐来接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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