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 刘光天进厂

清晨的四九城透着股子能把人骨头缝冻僵的干冷。

何雨柱骑着二八大杠的身影刚刚拐过胡同口，刘海中便把背后的双手背得更紧了些，迈着四方大步走在前头。

刘光天规规矩矩落在后头半步。

揣在咔叽布棉袄内兜里的右手，死死攥着那张薄薄的介绍信。

那张纸像是带着火星子，隔着布料贴在心口，烙得他半边身子直发烫。

没多大工夫，红星轧钢厂那两根高耸的大烟囱就立在了眼前。

厂区大喇叭里正放着激昂的歌声，穿着深蓝劳保服的工人们汇成一股子人潮，有说有笑地涌向厂区大门。

刘海中轻车熟路，背着手带着刘光天越过保卫科木栅栏，径直拐进了办公楼的人事科。

屋里炉火烧得正旺，扑面而来一股子热气与劣质蓝黑墨水的味道。

办事员老李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扫了一眼刘光天双手递上的介绍信、户籍底单，还有老张盖了医院大印的退职单。

核对无误，老李抄起厚重的铁质钢印，稳稳压在一张崭新的红皮工作证上。

“咔哒！”

一声清脆的咬合声响。

刘光天整个人从头顶麻到了脚后跟。

老李把盖好章的手续从窗口推出来，眼皮都没抬：

“去后勤科领劳保套件，完了直接去锻工车间找陈主任报到。”

刘光天伸出两只发颤的手，小心翼翼把证件捧了过来。

眼眶猛地一热，差点在窗口当场掉下泪来。

从今儿起，他彻底跟南城货场那群朝不保夕、被工头吆五喝六的苦力扛包工划清了界限。

刘海中在旁边背着手站着，嘴角拼命往下压，想摆出车间小组长的持重，可眼角的褶子早就笑得挤成了一团。

出了办公楼，刘光天躲在后勤仓库的背风墙根底下，迫不及待就把崭新的深蓝色帆布工装套在了外头。

口袋里塞进厚实的劳保手套，脖子上挂着雪白的粗线毛巾。

原本在胡同里缩头缩脑的那股子寒酸气，瞬间被冲刷得干干净净，整个人显得格外精干利索。

爷俩迎着刀子似的晨风，大步流星跨进了锻工车间。

刚掀开厚重的棉门帘，震得脚底板发麻的机械轰鸣和空气锤的砸击声，便铺天盖地涌了上来。

火红的加热炉把偌大的车间照得一片通亮，四处飞溅的钢花在半空拉出刺目的亮线。

刘海中领着刘光天，一路走到了第七小组的工位前。

刺鼻的机油味混着钢铁焦糊味，钻进鼻腔，却让人莫名心安。

刘光天打量着工作台上排得整整齐齐的家伙什，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他伸出布满老茧的手，稳稳握住了工台上那柄二十磅的长柄锻打大铁锤。

水曲柳的锤柄被老工人们的汗渍浸成了发亮的黑褐色，沉甸甸的分量压在掌心里，沉稳，踏实。

这是能吃一辈子的铁饭碗。

也是他在四合院、在老刘家能跟任何人平视的硬骨气。

刘海中乜斜着儿子那副没见过世面的紧绷模样，鼻腔里哼出一声满意的轻笑。

他麻利地解开外套纽扣，露出里头穿得发白的旧工装，顺手抄起长柄火钳。

“光天，瞪大眼瞧仔细了！”

刘海中气沉丹田吼了一嗓子，手腕一抖，从通红的炉膛里精准夹出一块白炽耀眼的钢坯。

“咱们当锻工的，吃饭全凭膀子力气跟手底下的准头！”

“进了车间，少胡咧咧多卖力气，把规矩刻在骨头里！”

刘光天把头点得跟捣蒜似的，眼珠子死死钉在通红的钢坯上。

车间里气浪翻滚。

刘海中借着空气锤的起落，翻转钢坯、掐算火候，手底下沉稳干练，七级锻工压箱底的手艺毫无保留地亮了出来。

刘光天攥着擦机布，亦步亦趋在旁边打下手，连眼皮都舍不得多眨一下。

正忙活着，车间主任陈大海腋下夹着个黑皮工作本，领着两个年轻技术员顺着过道巡视过来。

老远打量见红光满面的刘海中，还有旁边那个生龙活虎的新面孔，陈大海停下脚步，挥手打发技术员先走，自己背着手踱了过来。

“老刘，身子骨全缓过来了？”

陈大海笑着搭腔，嗓音洪亮，穿透了周遭的杂音。

刘海中赶紧撂下火钳，在围裙上胡乱擦了擦满是油污的大手。

他熟练地从内兜里摸出一盒大前门，小心磕出一根递上去。

“托陈主任的福，阎王爷嫌我手艺粗，又给撵回车间给主任当差了。”

陈大海接过烟，就着刘海中凑上来的火柴吸了一口，青白色的烟气散开。

他明知故问地打量着旁边的刘光天：

“这位小同志看着面生啊，身板结实，是把干力气活的好手。”

刘海中等的就是这句引子，脸上的肥肉笑成了一朵花。

他一把拽过刘光天，往儿子后脖颈上轻轻拍了一记：

“主任，这是我家二小子光天！”

“车间老张前些日子不是办了内退嘛，我家光天正好把顶岗的手续给办齐了。”

“今儿头一天进厂，往后就在陈主任手底下混饭吃，您多费心管教，不听话您就大嘴巴抽他！”

刘光天极有眼力见，身子往前一倾，腰弯得实诚：

“陈主任好！往后您多敲打！”

陈大海心里跟明镜似的。

刘海中如今在四合院里紧紧靠着何雨柱，前段时间许大茂收他家儿子陈晓当徒弟，刘海中就在何家正席上陪酒。

何雨柱在后勤那一摊子、在厂领导跟前的份量，他这个当车间主任的太清楚了。

顺手卖个便宜人情的事，何乐而不为？

“原来是光天啊，看着就透着股子踏实劲儿。”

陈大海笑着在刘光天结实的肩膀上拍了两下，随即转头冲刘海中扬了扬下巴：

“老刘，自家的苗子，交给别人带我还不踏实呢。”

“这么着，光天就归在你们第七小组。”

“你这个当老子的亲自带儿子，手把手把真本事传下去，务必给咱们车间带出个过硬的骨干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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