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章 刘海中当众道歉
刘海中听完，夹在手里的大前门歪了一下，烟灰落在了工装袖口上，他低头掸了两回，脸上的褶子怎么也收不住。
在车间里，学徒归谁带，从来都不是一句轻飘飘的话，碰上藏手艺的师傅，端茶递水干上几年，也未必能摸到锻工的门道。
如今陈大海亲口把刘光天留在七组，让他们父子同在一个工段，这份照顾摆在明面上，刘海中哪能听不懂。
“主任，您放心，我肯定把他带出来，绝不给七组丢人！”
刘海中说着便推了儿子一把，刘光天忙把腰弯下去，胸口那张工作证硌着肋骨，他也没舍得伸手挪动。
“陈主任，我肯学，脏活累活都能干，您看我往后表现！”
“成了，车间里不兴光靠嘴说，手底下见真章。”
陈大海抬手打住父子俩，夹着记录本朝下一个工段走去，临走还回头嘱咐刘海中，先教规矩，再让新人碰锤子。
上午的活干过一半，车间汽笛短促响了两声，空气锤和机床陆续停下，工人们拿着茶缸往锅炉房打热水。
七组的几名工人靠在墙边抽烟，目光不时往刘家父子身上落，话说到一半便收住，只剩茶缸盖碰着杯沿的轻响。
刘海中低头整理火钳，余光把那些反应全收了进去，前阵子他满车间发喜糖递请帖，恨不得让所有人都知道刘光齐攀上了科长家。
临到办酒，喜宴说撤就撤，工友们准备好的礼钱没送出去，盼着吃的席面也没了，背后怎么议论，刘海中不用问也能猜到。
他将铁锤放回铁砧，脱下蓝色工作帽拍了拍上面的灰，又在掌中攥了片刻，这才走到几名工友跟前。
“大家伙先别散，我老刘占一分钟，有件事得跟你们说明白。”
老赵捧着搪瓷茶缸，吹开水面上的茶叶梗，斜着眼接了一句。
“刘组长这是补发喜烟来了，光齐侄子的酒席，到底定在哪天啊？”
换作往常，刘海中早就板起脸训人，这回却没接茬，只把工作帽夹在腋下，两腿并到一处，朝着七组众人弯下了腰。
他的脑袋低到胸前，腰弯了许久，直到老赵把茶缸从嘴边拿开，伸手去扶，他才扶着膝盖重新站直。
“老刘，你这是唱哪出啊，有话直说，谁还能揪着你不放？”
“这礼，我该赔。”
刘海中喉结滚了两下，粗糙的手掌在工作帽上来回搓着，开口时嗓子发干，几个字挤出来，脸皮跟着抽动。
“各位老哥们儿，刘光齐的喜酒不办了，是我老刘对不住大家，害你们跟着忙活，还白等了这么些天。”
四周没人插话，连老赵也把刚才那副挤兑人的腔调收了起来，等着他把话说完。
“那混账东西嫌家里拖累他，卷走家里的钱，还要跟着丈人家调去冀省，甘愿入赘，往后的孩子也跟李家姓。”
刘海中说到这里，牙关咬了几下，抬手抹过鼻子，把快要垂下去的脑袋重新撑了起来。
“我没教好儿子，这个笑话闹到今天，怨不着别人，你们要骂就骂我，别把气憋在心里。”
茶缸盖哐当落在地上，老赵弯腰去捡，旁边几名工人已经围了过来，七嘴八舌问起卷钱和住院的事。
“那小子真把救命钱都拿走了？”
“老刘住院那几天，他一次都没露面？”
“入赘也就算了，孩子还全跟女家姓，这还认什么刘家祖宗！”
原本藏在话头里的挤兑散了，几名老工人骂起刘光齐，谁也没再提那顿没吃成的喜酒。
刘海中把帽子重新扣回头上，转身将站在工具台旁的刘光天拉到身边，手掌落在儿子的肩膀上，拍得工装直响。
“我命硬，没让这个混账气死，家里还有光天和光福，日子照样得过。”
“从今天起，光天就在七组跟着我学锻工，他能不能站住脚，得看他自己有没有本事，也得请各位老师傅多教两句。”
刘光天脸上的热气一路烧到耳根，他没有学父亲说场面话，转身提起暖壶，从老赵开始，挨个给众人的茶缸添上热水。
轮到最后一人时，壶嘴磕在杯沿，溅出的热水落在虎口上，他咬住嘴唇没松手，放稳暖壶才端起自己的旧茶缸。
“各位叔伯师傅，我头一天进车间，什么都不懂，往后该骂就骂，该使唤就使唤。”
“我力气还有一把，搬料和清炉这些活儿，我先跟着干，只求你们肯教我。”
老赵盯着他看了两眼，抬手在他肩头拍了一巴掌，又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塞进他上衣口袋。
“行，肯干就成，谁也不是生下来就会抡锤子，往后跟紧你爹，别学你大哥那套没良心的做派！”
“谢谢赵叔，我记住了！”
其余工友也围上来，有人教他工作证该放在哪个兜里，有人提醒他进炉区得先检查鞋底，还有人顺手将一副旧护腕扔给了他。
休息汽笛再次响起，众人将茶水一口喝完，各自回到工位，刘光天抓起擦机布跟在父亲身后，脚步已经没了刚进门时的迟疑。
中午十二点，厂里的下工汽笛响遍厂区，工人们夹着铝饭盒走出车间，几条人流汇到一处，朝各个食堂门口涌去。
刘海中领着刘光天直奔三食堂，沿途碰上熟人便停下来介绍两句，等排进打饭队伍，刘光天已经喊了十几声叔。
今天守在窗口的是马华，白大褂的袖口挽到手肘，铁勺刮过菜盆底，白菜和汤水分得清楚，前后几份没差出多少。
排到刘家父子时，刘海中先往窗口凑了半步，拍着儿子的后背开口。
“光天，认认人，这是你柱子哥的徒弟马华，后厨里的真把式！”
“马华啊，这是我家光天，今儿刚进锻工车间，以后常来三食堂吃饭，你们年轻人碰见了多说说话。”
马华抬头瞧了刘光天一眼，没急着接饭盒，反倒冲刘海中笑了起来。
“刘师傅，您这话抬得太高，我还在师傅跟前学手艺呢，光天进厂是喜事，改天得让他请我喝口水。”
“别说水，等我发了头月工资，请马华哥喝汽水！”
刘光天把粮票和饭盒一并递过去，身子靠近窗口，话说得热乎，却没有仗着何雨柱的关系多要东西。
“马华哥，给我来一份白菜，再拿两个窝头，头一天上班，早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锻工抡锤子费饭，端稳了。”
马华挖起一满勺白菜，勺沿贴着饭盒轻轻一磕，菜汤没有洒到外面，分量也没越过食堂定下的线。
掀开屉布后，他从边上拿出两个没有裂口的窝头，大小都在定量内，码到饭盒盖上递了出去。
“刚进厂别急着逞能，车间的大锤不认人，先跟着老师傅学站位。”
“哎，我记下了，谢谢马华哥！”
刘光天双手接过饭盒，两个完整窝头并排放在盖上，热气直往脸上扑，他忙侧身让开窗口，招呼父亲去找座位。
办公室里，何雨柱端着茶缸站在玻璃窗后，将窗口前那几句话听了个大概。
满勺没有越线，窝头也没多拿，马华既没坏食堂的规矩，也让刘家父子得了体面。
何雨柱抿了口高碎，隔着玻璃朝马华点了点头，马华看见后抓紧勺柄，转身招呼下一名工人。
“饭盒拿稳，白菜一份，窝头要几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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