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二大爷神气带儿报到

“瞧你这傻小子，说什么胡话呢！”

二大妈乐得合不拢嘴，顺手在刘光天后背拍了一记。

“那是你爸花了七百五十块真金白银换来的硬饭碗！”

“明儿一早，你就是正经的工人老大哥了。”

“妈明儿早早就起来，给你摊两个厚厚的白面鸡蛋饼，咱们吃得饱饱的再去，威威风风进厂！”

刘光天喉咙耸动了两下，眼眶在昏黄的油灯下微微泛红。

“摊三个，妈。”

“我浑身都是使不完的劲儿！”

在这个屋檐下挨了十几年的武装带，刘光齐自小顿顿细粮，他和刘光福连口棒子面糊糊都得舔干净碗底。

可如今风水全转过来了。

刘光齐那个没骨气的大哥跑去李家当牛做马，连祖宗香火都丢得一干二净。

而他刘光天，握着轧钢厂的红章调令，成了老刘家名正言顺立在台面上的长子。

他吸了口气，借着残存的灯火，瞧见蜷缩在炕梢破被窝里缩成一团的小弟刘光福。

刘光天心里头那股压抑多年的豪横劲儿猛然窜了上来。

他两步跨到柜子前，把自己那件旧棉袄连同箱底翻出来的厚大衣统统扯了出来，结结实实全捂在刘光福身上。

动静弄醒了刘光福。

半大小子揉巴着惺忪的眼角，怯生生看着眼前换了崭新咔叽布衣服的二哥。

“二哥……”

“闭眼睡你的，今晚冻不着你。”

刘光天抬手在小弟脑门上揉了一把，脊梁骨撑得笔挺。

“明儿二哥去领公家饭碗了。”

“往后在这个大院里，谁要是敢给咱们哥俩脸子看，二哥全给你顶回去！”

二大妈轻轻吹灭了煤油灯。

屋子里陷入一片厚重的夜色。

炕头上，刘海中的鼾声依旧跟破拉风箱似的扯个不停，二大妈也翻了个身沉沉睡去。

刘光天仰面躺在炕沿边，两只眼珠子亮得吓人，直愣愣盯着黑漆漆的顶棚。

他把手掌死死按在胸口内兜上。

隔着那层咔叽布料，介绍信硬挺的纸边烙在皮肉上，烫得他浑身骨节都在发紧。

他翻过身，又翻了回来。

他脑子里乱哄哄地转着，一会儿是刘海中这些年抽在皮肉上的生疼皮带，一会儿是他在南城货场扛麻袋磨穿的肩膀。

爹妈眼下的笑脸，全靠他怀里这张值七百五十块钱的铁饭碗撑着。

这世道，指望爹妈心软是做梦，靠谁都不如攥紧自个儿手里的硬家伙。

院里的何雨柱能把三位大爷收拾得服服帖帖，凭的就是食堂管事的位子，还有李副厂长跟前能说得上话的本事。

他刘光天要想不走刘光齐那条跪下给人当孙子的绝路，进了厂就得把手艺啃透，还得死死靠在何雨柱这条大船上。

窗外寒风打在窗纸上扑扑作响。

刘光天在被窝里狠狠攥着拳头，指甲陷进掌心里，直盼着天色快些亮起来。

……

天刚擦亮，冬日里惨白的晨光漫过四合院的灰瓦屋脊。

中院正房的烟囱里率先冒出了一缕青烟。

于莉披着碎花厚夹袄，早早就轻手轻脚下了炕。

她身子虽有了两个多月的身孕，但手脚依旧麻利，先拿着铁通条把煤炉子通得通红，坐上铝锅烧开水。

何雨柱掀开里屋门帘走出来时，屋里已经有了暖意。

“怎么起这么早？”

何雨柱顺手接过她手里的面盆。

“孙大夫前两天还叮嘱要多歇着呢。”

“成天躺着骨头都酥了。”

于莉抿嘴笑了笑，伸手将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

“洗脸水在炉子上煨着呢。”

“今儿我把柜子里剩下的玉米面掺了点白面，你搭把手，咱们贴几块焦皮饼子。”

“成，都依你。”

何雨柱利索地洗漱完，从里屋橱柜取出一块风干的咸肉，细细切成碎丁拌进面里。

灶火舔着铁锅，面香味顺着门缝悄无声息地散向清冷的院子。

斜对面贾家的屋门拉开一条缝，棒梗拄着木拐杖立在门坎后头，闻着中院飘来的焦香咽了口唾沫。

这孩子遭了拐子毒打、又折了右腿后，性子彻底沉了下来，眼神里早没了往日的跋扈，默默缩回屋去帮秦淮茹端碗舀玉米糊。

何家桌上摆着稠稠的棒子面热粥，配上一碟脆生生的酱八宝菜，焦黄的肉丁咸饼子嚼在嘴里满口油香。

于莉小口喝着粥，眼神温顺地看着自个儿男人风卷残云般扒完两碗。

“今儿食堂事情多不多？”

“照旧是那一摊子，副主任的活儿有马华他们盯着，累不着。”

何雨柱咽下最后一口饼子，拿抹布擦了手，顺道把于莉手里的空碗接过来放进水盆。

“中午你在家歇着，重活儿等雨水放学或者我晚上回来收拾。”

“知道啦，大主任快去吧，别误了点。”

于莉笑着拿过挂在椅背上的棉帽子递给他。

何雨柱推着洗得发亮的二八大杠跨出正房门槛，刚转到前院穿堂，迎面正碰上刘家父子。

刘海中今天穿得格外讲究，那件四个兜的旧干部服熨平了所有折子，领口风纪扣扣得严丝合缝，双手背在身后，腆着肚皮走在前头。

刘光天跟在半步之后，头发抹了水压得齐整，咔叽布中山装板板正正，胸口鼓鼓囊囊揣着介绍信布包。

两人脸上的神气，简直像是要去大礼堂领奖状。

“哟，二大爷，光天，这是要去厂里报道啊？”

何雨柱刹住脚蹬子，单脚支在地上笑着搭话。

刘海中听见动静，脖子往上一昂，脸上的肥肉挤出层层叠叠的体面笑容。

“柱子啊，去上班呢？”

刘海中大马金刀地停住脚步，侧过身把刘光天往前亮了半寸。

“今儿个我亲自领着光天去人事科办进厂手续。”

“往后光天进了锻工车间，在厂区里头，可全仗着你这个大主任多搭把手提携提携了。”

何雨柱视线扫过刘光天。

原本在胡同里缩头缩脑的年轻人，这会儿胸膛挺得老高，眼神里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精气神。

见到何雨柱望过来，刘光天赶忙收住身上的傲气，身子微微躬下一截，恭恭敬敬地叫道：

“柱子哥，您慢走。”

“嗯，好好干，车间里跟着二大爷多学真本事。”

何雨柱微微点头，不再耽搁，脚下一蹬踏板。

“清脆的铃铛声在幽深的青砖胡同里荡开。”

自行车卷起地上的干冷雪尘，顺着晨光，径直朝着轧钢厂的方向稳稳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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