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4章 现金流彻底断裂
没有人知道,在这个凶威滔天的太湖水营总使,这个在北狄草原上杀人如麻的暴君面具之下,隐藏着一个足以让整个天下为之震颤的绝密身份。
他,郑毅,根本不是什么草莽出身的军阀。
他的真名,叫做赵渊,是大齐帝国真正的主人,是当今坐在龙椅上那位年轻皇帝的亲祖父——大齐太上皇。
十五年前,正值壮年,武道已臻化境的赵渊,在龙椅上俯瞰着自己统治的帝国,却感到了一阵深入骨髓的绝望。
他发现,大齐的腐朽并不是来自于外敌,而是来自于那庞大,臃肿,且早已烂到根子里的官僚体制和世家门阀。
他下达的每一道变法政令,都会被下面那些阳奉阴违的官僚们化解于无形。
他试图削减冗官冗费,却换来江南士族的联手逼宫和地方上的财税截留。
大齐,就像是一头患了重度脓疮的巨象,从内部开始腐烂发臭。
如果在体制内继续修修补补,这个帝国迟早会在缓慢的放血中彻底死亡。
于是,这位拥有着绝世魄力与疯狂野心的帝王,做出了一个前无古人的决定。
他借着一次南巡的机会,制造了一场龙舟沉没的意外,让自己在这个世界上“驾崩”了。
他将千疮百孔的江山,留给了自己那还算聪慧但尚显稚嫩的孙子赵辰,而他自己,则化名为郑毅,潜入了三教九流汇聚的太湖水营。
他要跳出这个腐朽的棋盘,去重新打造一把刀。
一把不在大齐体制之内,不受任何礼法和祖宗之法约束的绝世凶刀。
他要用这把刀,从外部狠狠地劈开大齐那腐烂的皮肉,将那些吸附在帝国骨血上的世家,贪官,军阀,统统连根拔起!他建立太湖水营,他远赴北狄扶持阿茹娜,他用玻璃去诈骗江南盐商的白银,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他为了重塑天下而布下的惊天大局。
而今天,他戴上面具重返皇宫,不仅是为了看看自己曾经的家,更是为了亲自考量一番,那个被自己扔在火坑上烤了十五年的孙子,当今的大齐皇帝赵辰,究竟有没有资格在未来的废墟上,重新建立一个崭新的帝国。
如果赵辰只是一个任由朝臣摆布的昏君废物,那么郑毅绝对不介意在挥师南下的时候,顺手将这个不肖子孙连同大齐的宗庙一起抹除。
马车穿过了幽深的玄武门,两旁的禁军虽然盔明甲亮,但在郑毅那毒辣的眼光看来,这些士兵脚步虚浮,握枪的手甚至因为寒冷而微微发抖,根本没有经历过真正的血火淬炼。
这种军队,钢铁浮屠只需要一个冲锋,就能将他们像纸糊的城墙一样撕得粉碎。
“到了。
女王殿下,请下车。”
司礼监的掌印太监恭敬地挑开了车帘。
阿茹娜披着狐裘,气质高冷地走下马车。
郑毅则像一个没有感情的影子,紧紧地跟在她的身后。
前方,是一座修建在梅林深处的暖阁。
这里没有金碧辉煌的琉璃瓦,也没有成群结队的宫女太监,只有几株在风雪中傲然挺立的红梅,散发着淡淡的幽香。
这等简朴的陈设,让阿茹娜微微有些诧异。
在她的想象中,大齐的皇帝应该是那种沉溺于酒色,周围堆满了金银玉器的昏庸之主,却没想到这御书房竟然如此清冷素雅。
暖阁的门被推开。
一股混合着沉香与劣质松烟墨味道的热气扑面而来。
大殿中央的紫檀木大案后,坐着一个身穿明黄色常服的年轻男子。
他的面容清瘦,眼窝微微凹陷,眼底带着掩饰不住的青黑色疲惫,显然是长期熬夜劳心所致。
但他那双眼睛,却异常的明亮,透着一股与他年龄不相符的沉稳与坚韧。
这便是大齐当今的皇帝,赵辰。
“北狄天狼大汗,阿茹娜,见过大齐皇帝。”阿茹娜没有下跪,只是按照草原上平级君王的礼仪,微微抚胸致意。
郑毅则站在阿茹娜侧后方半步的位置,微微低着头,双手自然地垂在身侧,仿佛一尊没有任何生命气息的青铜雕像。
皇帝赵辰放下手中的朱砂御笔,抬起头,目光在阿茹娜那张绝美的脸上停留了片刻,但并未流露出任何贪婪或惊艳的神色,反而带着一种深沉的审视。
“久闻天狼女王乃是草原上最锋利的刀,今日一见,果然英姿飒爽,非寻常女子可比。”赵辰的声音有些沙哑,他站起身,绕过书案,指了指旁边的黄花梨客椅,“赐座,奉茶。”
阿茹娜毫不客气地坐下,端起太监送上来的热茶,轻轻拨弄着茶盖,单刀直入地说道:“大齐皇帝陛下,你我两国刚刚在边境上陈兵百万,随时可能大动干戈。
你今日不惜冒险将我秘密请入这皇宫深处,总不会只是为了夸赞本王的容貌,请本王喝这杯清茶的吧?”
赵辰微微一笑,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目光转向了站在阿茹娜身后,犹如铁塔般的高大护卫。
“这位壮士,身形魁梧,气血内敛如海,想必是女王殿下身边最顶尖的高手。”赵辰的眼神微微一凝,他虽然武道天赋一般,但身为帝王,察言观色的本领却是极强。
他总觉得这个戴着青铜面具的护卫身上,有一种让他极其不舒服,却又莫名有些熟悉的压迫感,“只是不知,在这御书房面君,为何还要戴着如此阴森的面具,遮遮掩掩?”
阿茹娜心中微微一紧,她生怕郑毅这个混世魔王在这个时候突然发癫,拔刀把这大齐皇帝给劈了。
然而,郑毅却极其沉得住气。
他微微向前迈了半步,身子刻意地佝偻了半分,用一种沙哑,低沉,仿佛声带被烈火灼烧过一样的声音,缓缓说道:
“回大齐陛下的话。
草民出身低微,早年曾在战场上遭遇敌军火攻。
整张脸被猛火油烧得面目全非,犹如厉鬼般狰狞可怖。
女王殿下仁慈,不弃草民丑陋,收留草民做个牵马坠蹬的护卫。
今日面见天颜,草民这幅恶鬼尊容,实在怕惊扰了圣驾,污了陛下清贵的龙目,故而只能戴上这面具,还望陛下恕罪。”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态度卑微到了极点,就连阿茹娜都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若不是她亲眼见过这个男人是如何在风魔谷的死人堆里狂笑着斩下右贤王的头颅,她几乎都要相信眼前这个卑躬屈膝的汉子真的是个可怜的丑八怪了。
赵辰听完这番解释,眼中的戒备之色稍稍褪去了几分。
他叹了口气,摆了摆手:“壮士为了保家卫国而毁容,乃是真正的忠义之士,何来污了龙目之说。
既然如此,便戴着吧。”
郑毅唯唯诺诺地退回原位,青铜面具下的嘴角,却微不可察地勾起了一抹深意。
这小子,还算有点仁君的胸襟,没有像那些腐儒一样死揪着殿前失仪的规矩不放。
赵辰重新将目光投向阿茹娜,神色逐渐变得肃穆起来。
“天狼女王,朕今日请你来,确实不是为了闲聊。
朕想要跟你谈一笔交易。
一笔关乎大齐与北狄未来十年命运的交易。”
“哦?”阿茹娜放下茶杯,眼中闪过一丝饶有兴趣的光芒,“大齐皇帝不妨直言,本王洗耳恭听。”
赵辰深吸了一口气,他没有用那些冠冕堂皇的外交辞令,而是做出了一个让阿茹娜和郑毅都感到无比意外的举动。
他直接走到那幅挂在墙上的天下堪舆图前,用手重重地拍在了大齐江南富庶之地的位置。
“女王殿下,明人不说暗话。
你们北狄,或者说,你背后的那位太湖水营总使郑毅,这半年来对我大齐做的事情,朕心里一清二楚。”
赵辰的声音渐渐拔高,带着一丝压抑的愤怒与深深的无奈:“昨夜在海市蜃楼,那件拍出五百万两天价的所谓‘琉璃万华镜’,还有这半年来源源不断流入大齐权贵手中的异域奇珍。
别以为朕不知道,那些东西不过是你们用西域的废料制成的精巧伪劣之物!”
“你们用这些东西,疯狂地吸干了大齐民间的白银储备!如今大齐各省钱荒蔓延,米价暴跌,百姓交不起折银的赋税,纷纷破产沦为流民。
边关军饷拖欠,将士离心离德!”
赵辰转过头,双眼死死地盯着阿茹娜:“你们这是在用软刀子,一刀一刀地割大齐的肉,放大齐的血!”
大殿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阿茹娜心中骇然。
她原本以为,大齐的朝廷已经被郑毅的经济战彻底蒙蔽了双眼,却没想到,这位深居九重宫阙的年轻皇帝,竟然对局势看得如此透彻!他不仅知道那些琉璃是假的,甚至清楚地看到了这场白银掠夺战背后隐藏的亡国危机。
站在阿茹娜身后的郑毅,面具下的眼神也终于发生了一丝变化。
他静静地看着这个被沉重皇冠压得有些喘不过气来的孙子,心中那一丝对于大齐皇室的极度鄙夷,稍稍收敛了些许。
看来,赵家这一代的种,还不算太坏。
至少他没瞎。
“既然大齐皇帝什么都知道,为何昨夜不派兵去查抄了那海市蜃楼?为何不下令彻底封锁边关,断绝互市?”阿茹娜虽然震惊,但表面上依然保持着女王的镇定,冷笑着反问道。
听到这个问题,赵辰那原本挺拔的脊背,仿佛瞬间被抽空了力气,他苦笑着摇了摇头,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漫天飞舞的鹅毛大雪。
“查抄?封锁?谈何容易啊……”
赵辰的语气中透着一种深深的悲哀与无力感:“这大齐的天下,名义上是朕的。
但实际上,它早就被那些盘根错节的江南士族,贪官污吏和皇亲国戚瓜分得干干净净了!”
“昨夜去海市蜃楼疯狂砸钱的,有当朝首辅,有朕的亲叔叔齐王,有掌控天下盐铁命脉的盐商大族。
朕若是下令查抄,不等圣旨出了午门,他们就能让临安城的米价一夜之间涨十倍!他们就能让九边重镇的将领集体抗旨不尊!”
赵辰猛地转过身,眼中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之火:“他们贪得无厌,为了满足一己私欲,宁愿看着大齐亡国!朕知道他们在吸大齐的血,朕也知道你们在吸他们的血!但朕……不仅不能阻止你们,朕还要感谢你们!”
此言一出,不仅是阿茹娜,就连站在一旁一直伪装成木头人的郑毅,呼吸都忍不住微微一滞。
感谢他们?这是什么疯话?
赵辰快步走到书案前,从一堆奏折的下方,抽出了一本厚厚的黑色名册,重重地摔在桌子上。
“女王殿下,你真以为,朕对昨夜的事情一无所知吗?昨夜海市蜃楼的每一笔交易,每一个人出的价,甚至他们是用哪些庄园的地契和暗中贪污的官银来支付的,这本名册上,记录得清清楚楚!”
赵辰指着那本名册,咬牙切齿地说道:“这群蛀虫,平日里朕让他们捐点军饷赈灾,一个个哭穷说家里揭不开锅。
可为了买一块破琉璃,他们竟然能眉头都不皱一下地掏出几百万两白银!”
“朕早就想把他们全部杀光,抄没他们的家产来充盈国库。
可是,朕没有证据,也没有足够的兵权去同时镇压所有的世家门阀。
但是现在,你们帮了朕一个大忙!”
赵辰看着阿茹娜,眼神中闪烁着帝王特有的冷酷与算计:“你们用那些假古董,将他们隐藏在地下钱窖里的真金白银全部炸了出来。
他们为了凑钱,变卖了大量的田产,甚至是他们手中掌握的私兵和粮仓。
他们现在的现金流已经彻底断裂了!”
“朕今日请你来,就是想跟你达成一个秘密盟约。”
赵辰深吸了一口气,提出了他那极其大胆,甚至是赌上了大齐国运的计划:
“北狄大军,在开春之前,停止在边境的袭扰。
给朕半年的时间!”
“朕要利用这半年时间,利用他们现在资金断裂,元气大伤的绝佳时机,调动朕暗中培养的神机营,按照这本名册,将这群大齐的蛀虫,一家一家地连根拔起!朕要把他们吞进去的民脂民膏,全部榨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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