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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6章 投靠蛮子?


  “大齐的中原三省,今年秋天大旱,颗粒无收。

  到了冬天,又遇上了百年不遇的白灾。”徐烈站在马车旁,声音低沉得像是在喉咙里磨砂,“这些,都是从中原逃出来的难民。

  看这架势,至少有几万人。”

  郑毅没有说话。

  他那双深邃的眼睛,冷冷地扫视着这群在死亡边缘挣扎的同类。

  “中原大灾,大齐的朝廷难道没有开仓赈济吗?”阿茹娜从车厢里走出来,站在郑毅身侧。

  北狄虽然苦寒,也时常挨饿,但草原上的部落若是遇到这种大灾,首领就算是杀了自己的战马,也会给部族里的孩子留一口血喝。

  “开仓赈济?”郑毅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好笑的笑话,嘴角扯出一抹残忍的弧度,他伸出手指,指着难民群后方,那座隐约可见的,城门紧闭的县城,“你看看那城头上飘着的是什么。”

  阿茹娜凝神望去。

  在那座灰扑扑的城墙上方,除了大齐的龙旗,还挂着十几颗被冻得铁青的头颅。

  每一颗头颅的下面,都悬着一块木牌,上面用朱砂写着“聚啸生事,冲击县城者,杀无赦”的字样。

  就在这时,前方的难民群突然发生了一阵轻微的骚动。

  十几个穿着大齐府兵号衣,手里拎着水火棍和腰刀的差役,正骂骂咧咧地从城墙的方向走了过来。

  他们用破布捂着口鼻,像是在驱赶苍蝇一样,用手里的棍子狠狠地抽打着挡在路上的难民。

  “滚!都他娘的给老子滚远点!”领头的一个满脸横肉的捕头,一棍子将一个拄着木棍勉强站立的汉子砸翻在雪地里,“王县令有令!县城五十步之内,不许有流民聚集!死也给老子死到沟里去!要是脏了城门口的路,老子把你们的皮剥了!”

  被砸翻的汉子在雪地里抽搐了两下,嘴里吐出一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彻底不动了。

  周围的难民眼中闪过一丝麻木的恐惧,纷纷拖着沉重的脚步,试图向两旁退让。

  但人实在太多,根本退无可退。

  那捕头见状,眼中凶光一闪,直接拔出了腰间的佩刀:“冥顽不灵!既然你们不想走,那老子今天就替王大人清清道!”

  就在他举起刀,准备向旁边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砍去时。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瞬间撕裂了风雪的呼啸!

  那捕头甚至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他那颗长满横肉的脑袋,就像是一只被铁锤砸中的西瓜一般,在半空中轰然炸裂!红白相间的脑浆和碎骨,呈扇形喷溅在了雪地上,触目惊心。

  剩下的十几个差役全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傻了,他们呆呆地看着那具没有了脑袋,脖腔里还在疯狂喷血的无头尸体,双腿开始剧烈地打颤。

  马车上。

  郑毅面无表情地放下了手中那把还在冒着袅袅青烟的燧发短铳。

  “把这几个披着官皮的畜生,全剁了。”郑毅的声音不大,但在内力的裹挟下,却清晰地传入了徐烈等人的耳中,“记住,别弄脏了老子的马。”

  “得令!”徐烈和陆九对视一眼,两人眼中同时爆发出犹如实质般的嗜血杀机。

  他们根本没有拔刀。

  对于这种连军阵都没上过的县城衙役,拔刀是对他们这群夜不收老卒的侮辱。

  两人犹如两头在雪地里觅食的饿狼,身形猛地从马车旁窜出,在雪地上拉出两道残影。

  “喀嚓!”徐烈冲到一名还处于呆滞状态的差役面前,一只蒲扇般的大手直接捏住了对方的咽喉,猛地一发力。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中,那名差役的脖子被硬生生捏断,脑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垂了下来。

  陆九则更加直接,他合身撞入两名差役的怀中,双肘如铁枪般狠狠捣出,直接震碎了那两人的心脉。

  不过眨眼之间,十二名作威作福的县衙差役,甚至连刀都没来得及挥出,便全部变成了一地死尸。

  这雷霆万钧,血腥无比的杀戮,不仅没有让周围的难民感到痛快,反而让他们陷入了更深的恐惧。

  “杀人了……杀官兵了……”“造反了!要杀头了啊!”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极其压抑的惊恐低呼。

  那些原本已经虚弱到极点的人,不知道从哪里生出了一股力气,拼命地向后挤去,试图离这辆马车和那两个犹如杀神般的汉子远一点。

  在他们那已经被封建礼教和皇权彻底驯化,又被苦难彻底压弯的脊梁里,杀官,就是这世上最可怕的罪名,是会招来满门抄斩的灭顶之灾。

  郑毅将短铳插回腰间,从车辕上跳了下来。

  他那双沾满泥水的黑色马靴,踩在被鲜血染红的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他走到那个抠树皮的老头面前。

  老头吓得浑身哆嗦,双手死死地抱住头,嘴里含混不清地求饶:“军爷饶命……军爷饶命……小老儿没吃,小老儿什么都没吃……”

  郑毅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又看了看地上那个还在死人胸口吸吮的婴儿。

  他转过头,看向那座城门紧闭的县城。

  “里面的粮仓,是满的?”郑毅的声音在寒风中显得异常冷酷。

  旁边一个稍微有些胆识,看起来像是个落第秀才的中年男子,战战兢兢地跪在雪地里,颤抖着回答:“回……回这位大王的话。

  城里的常平仓……常平仓在入冬前就满了。

  可是……可是王县令说,那是给太后老佛爷修园子准备的折色粮,谁敢动,就是谋逆。

  他……他把城门锁了,说……说只要我们在城外死绝了,等开春雪化了,这些无主的田地,就都是他和小舅子的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郑毅突然仰起头,发出了一阵极其张狂,极其凄厉的狂笑。

  笑声中,充满了对这个大齐帝国最深沉的悲哀与嘲讽。

  “听听,阿茹娜,你听听!”郑毅转过头,指着那座县城,指着跪在地上的难民,对着车辕上的阿茹娜吼道,“这就是中原!这就是礼仪之邦!当官的为了几亩破地,关起门来看着几万自己的百姓活活饿死!连你们草原上的狼,都知道不吃同窝的崽子!”

  阿茹娜沉默不语,那双异瞳中,倒映着这片充满绝望的土地,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

  郑毅猛地转过身,大步走到那群难民的最前方。

  他从腰间解下一个沉甸甸的牛皮酒囊,又从怀里掏出三张烙得硬邦邦的大饼,直接扔进了人群里。

  “抢吧!谁抢到,谁就能多活一天!”郑毅冷冷地看着他们。

  人群先是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就如同在滚油里滴入了一滴水。

  几个饿得双眼发绿的汉子疯狂地扑向了地上的大饼和酒囊。

  随后,更多的人扑了上去,他们互相撕咬,用手指抠对方的眼睛,像野兽一样为了那一点点食物大打出手。

  “砰!”郑毅拔出另一把短铳,对着天空开了一枪。

  火药的爆燃声震慑住了这群陷入疯狂的难民,他们停下了厮打,但手里依然死死地抓着抢到的大饼碎片。

  “都他娘的给老子竖起耳朵听好了!”郑毅将短铳重新插回腰间,深吸了一口夹杂着冰雪的空气,他的声音在雄厚内力的激荡下,如同滚滚闷雷,在几万难民的头顶炸响。

  “中原,已经没有你们的活路了!”“你们那个远在临安城的皇帝,也许是个好人,但他现在自己都被那帮权臣卡着脖子!等他的赈灾旨意传到这里,你们的骨头都可以用来敲鼓了!”“留在这里,你们只能像野狗一样,被这帮贪官活活饿死,冻死!然后你们的田地,你们老婆孩子的卖身契,都会落进那帮畜生的口袋里!”

  人群中传来了隐隐的啜泣声。

  那个秀才跌坐在地上,绝望地扯着自己的头发:“那还能去哪?天下之大,哪里还有我们穷人的活路啊……”

  “往北!”郑毅猛地抽出腰间的雁翎刀,雪亮的刀身直指正北方向那片昏暗的天际。

  “跨过黄河!穿过雁门关!去漠北!”郑毅的声音,犹如一把锋利的刀,狠狠地劈进了这群绝望之人的心里。

  “漠北?!”“去草原?去胡人的地界?”人群中爆发出了一阵压抑的惊呼。

  在这些世代居住在中原,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耕子民心中,长城以北,那就是吃人不吐骨头的蛮荒之地,是妖魔鬼怪横行的地方。

  “对!去漠北!”郑毅大步走进人群,那双嗜血的眼睛扫过每一张惊恐的脸庞。

  “老子是太湖水营总使,郑毅!今天,老子给你们指一条活路!”“漠北没有你们中原那种烧着地龙,铺着地毯的暖阁!那里有的是能把人鼻子冻掉的白毛风,有的是成群结队的草原狼!”“你们去了,老子不会白养你们!男人,要去给老子挖矿,要去给老子修城墙,要去火炉边打铁!女人,要去硝制皮毛,要去缝制帐篷!”“老子要你们在冰天雪地里,用你们的命,给老子干活!”

  郑毅的话,粗鄙,残酷,没有任何的掩饰,甚至透着一种赤裸裸的压榨。

  但紧接着,他的话音猛然一转。

  “但是!”郑毅一刀劈在一块冻僵的石头上,火星四溅。

  “只要你们到了漠北,只要你们肯给老子出力!老子保证你们碗里有肉,锅里有粮!”“在漠北,没有贪墨你们粮食的县令!没有为了几亩地就把你们逼死的地主!”“因为在那里,规矩只有一条——老子手里的这把刀,就是规矩!”“谁敢动你们一口饭,老子就让他变成草原上野狗的一坨屎!”

  死寂。

  几万人的难民群,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只有呼啸的北风,在空旷的原野上发出呜咽的声音。

  阿茹娜站在车辕上,静静地看着这个男人。

  这就是郑毅。

  他从不施舍那虚伪的怜悯,他只提供最残酷的交易。

  用中原最廉价的劳动力,去填补北狄天狼城那极度匮乏的工业人口。

  但他给出的筹码,对于这群濒死之人来说,却是这世上最昂贵的奢侈品——活下去的机会。

  “去……去当胡人吗……”那个抠树皮的老头,颤巍巍地站了起来,他那只瞎了的眼睛里流出了浑浊的泪水,“我们的祖宗……都在这片地里埋着啊……去了胡人的地界,死了……死了连祖坟都进不去,变成了孤魂野鬼啊……”

  “是啊……不能去啊,去了就成了汉奸了!”“听说那边的蛮子连人肉都吃,去了就是送死啊!”“我宁可饿死在自家的门槛上,也不去蛮荒之地!”

  一种根深蒂固的宗族观念和对未知异族的恐惧,开始在难民群中蔓延。

  几千年的农耕文明,将他们死死地绑在了土地上。

  哪怕这片土地已经变成了吞噬他们的深渊,他们依然不愿离开。

  郑毅冷笑了一声。

  他没有再浪费口舌去劝说。

  他太了解中原这些底层百姓的劣根性了,不到刀架在脖子上,他们永远抱着那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

  郑毅将刀入鞘,转身走向马车。

  “徐烈。”“在!”“点一炷香。”郑毅一跨步上了车辕,声音冰冷得没有任何感情,“香烧完,拔营。

  想活命的,跟在马车后面,只要你们能跟到黄河边,老子在北岸安排了接应的船和热粥。

  想死在这里守着祖坟的,老子不拦着。”

  徐烈从怀里掏出一根线香,用火折子点燃,直接插在了雪地里。

  橘红色的香头,在风雪中忽明忽暗。

  那燃烧的一点点光芒,成了这几万人命运的倒计时。

  人群开始剧烈地挣扎。

  有的家庭为了去留的问题,甚至开始在雪地里大打出手。

  “爹!走吧!留在这真的会死的!”一个十五六岁,瘦得像根竹竿一样的半大半子,死死地拉着他爹的衣袖。

  “啪!”他爹反手就是一个耳光,将少年打倒在地,“畜生!你大伯二叔都饿死在村里了,你要去投靠蛮子?你对得起祖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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