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丢不动
这是第三次进入山体古楼的通道,这次和之前两次都有了一点点不同。
空气的湿度,明显下降了。
脚下的青灰色岩石表面变得干燥且粗糙。
张意澜依旧走在队伍后面,鞋底踩在岩石上,摩擦出很细碎的沙沙声。
感觉好干啊……
队伍里手电筒的光束在前方交错,光束切割着通道内沉闷的黑暗。
霍仙姑由两名伙计护着在中间,胖子走在张意澜前面,手里端着一把上膛的折叠冲锋枪。
张起灵在最前方探路,他的脚步几乎没有声音,帽衫的下摆随着走动微微晃动。
所有人的呼吸声,在这样封闭且安静的环境里开始显得有些粗重。
通道在这个位置出现了一个接近九十度的拐弯。
张起灵的手电光扫过拐角后的石壁。
就在光晕触及墙面的那一秒,脚下的一整块石板发出了极沉闷的“咔哒”声。
“有机关!”胖子喊道。
张意澜的脚尖当时就停在了半空,她抬起头,视线瞬间锁定侧边的石壁。
气流改变了。
两侧的石壁缝隙里,毫无预兆地喷射出高压气流。
伴随着气流涌出的,是大量灰白色的细密粉末。
粉末喷射的速度极快,瞬间在手电筒的光束中形成了一道浓得化不开的白色雾墙,直接切断了前后的视线。
呼吸之间,一股刺鼻的气味顺着空气钻进鼻腔。
那是一种非常干燥、灼热且带有强烈腐蚀性的化学气味。
粉末落在张意澜冲锋衣的袖口上,接触到布料表面的微小湿气,立刻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是强碱啊。】小黑感叹了一句,【这就叫最原始的最好用……】
【能稍微考虑一下我这位当事人的心理健康吗?】,张意澜马上闭上了眼睛,从腰间拿防毒面罩给自己扣上,【这种强碱碰到皮肤上会把人烧化的吧!】
这种浓度的强碱粉末一旦吸入呼吸道,肺泡会在几秒钟内被彻底烧穿。
接触到眼睛或者带有汗水的皮肤,会立刻造成不可逆的深度灼伤。
加上现在这个情况……不带非常专业的设备,这些碱粉尘几乎可以说是无孔不入。
真是——好阴的招啊!
张起灵的反应非常快。
在粉末喷出的同一秒,其他霍家的伙计都还在发愣的时候,他扔掉了手里的强光手电。
圆筒形的手电砸在岩石上,光束在地面上剧烈翻滚。
张起灵没有任何停顿,他的身体在狭窄的通道内完成了一个极度舒展的转身。
张起灵的双臂同时探出,右手准确无误地扣住了胖子的下半张脸,另一手把自己的防毒面罩扣到了他脸上。
胖子正准备因为突发的状况惊呼,嘴巴刚张开一半,就被那只手掌死死封住。
张起灵的掌心压在胖子的嘴唇上,修长的手指扣住他的下颌骨,捏了一手肥肉。
胖子被他捏的不得已嘟起了嘴唇。
他以左腿为轴心,腰腹核心猛地向后方扭转。
张起灵借着腰部扭转的巨大动能,双手扣着胖子,直接将这个体重超过两百斤的成年男人从地面上拔了起来。
胖子的脸一下子被捏红了,但他完全发不出声音,双脚在小哥发力的瞬间离地。
胖子的喉咙里发出一声被闷住的气音,整个人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圆润的抛物线,身躯越过强碱喷射的核心区域,重重地砸向后方十米外相对安全的通道转角。
肉体撞击岩石的声音在通道里回荡。
胖子在落地的一瞬间展现出了老手的素养,他没有硬抗冲击力,而是顺着下坠的势头在地上连续翻滚了两圈,卸掉了大部分力量,最终撞在石壁上停了下来。
即使带着防毒面具,这个时候,胖子也已经感觉到自己呼吸道里那种匪夷所思的烧灼感。
每咽一口气,都像在吞针,血沫子不断地从喉咙里往外涌。
前方,霍仙姑和伙计们已经迅速被粉尘包裹起来,小哥、澜崽,包括霍老太,所有人的身形都被雪白的碱粉淹没了。
——
扔出胖子只用了不到一秒钟。
张起灵的动作没有任何停顿。
他手臂的力度还未完全消散,转头就准备伸手去摸张意澜的肩膀,试图用同样的动作、同样的发力方式,将她也甩出这片致命的粉尘区。
张起灵的左臂肌肉瞬间发力,肩膀向后拉扯。
然后,他的动作卡住了。
张起灵能够轻易把两百斤的胖子单手扔飞,但他这足以拔起一棵小树的力量作用在张意澜身上时,却像是一根绳子拴住了一座山。
张意澜根本没有被拔起来。
她的鞋子平平地踩在岩石地面上,双腿微曲,重心在张起灵发力的前一瞬就已经下沉,用她自己的力量和他对抗。
她纹丝不动。
冲锋衣的布料因为拉扯发出紧绷的声音,灰白色的强碱粉末落在她的肩膀上。
张起灵的视线在这一刻凝固了。
地上的手电筒光束打在他们侧面的石壁上,折射出的余光照亮了飞舞的粉尘。
隔着那只面具,张起灵看见张意澜笑了。
她在笑。
张意澜的琥珀色眼睛在灰白色的粉尘中亮得惊人,她看着近在咫尺的张起灵,看着他淡漠眉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停顿。
张意澜没有挣脱他捂在脸上的手,她甚至主动把身体的重量向前倾斜了一点,借着他的手掌支撑住自己的一小部分重心。
她的眼睛弯出了一个明显的弧度,眼底的笑意没有丝毫掩饰:“嘿嘿。”
闷在手心里的“嘿嘿”两声气音,完全没有面对致命机关的紧张感,反而带着一种纯粹的、看到顶级高手吃瘪后的愉悦。
张起灵的呼吸保持着平稳。
他没有第二次发力。
在确认了拉不动这个事实后,他立刻改变了策略,迅速把自己帽衫外面的冲锋衣外套脱了下来,刷拉一下直接罩在了张意澜的头上。
张意澜:?!
那件衣服兜头罩下来的那一秒,张意澜眼前的光线被彻底切断了,四下陷入了黑暗。
紧接着,她感到一条手臂横过她的肩膀,掌心按在她的后脑勺上。
另一条手臂从侧面穿过她的腋下,小臂肌肉瞬间收紧,直接勒住了她。
张意澜:【为什么我感觉这样子好像警察在抓犯人……】
小黑:【所以在场的犯人是?】
【一般不都是往头上戴黑丝袜的吗?】张意澜说。
然后,小黑微妙地顿了一下:【老大,你头上的又不是黑丝袜。】
——
张起灵的动作没有任何迟疑,将张意澜整个人死死扣进了自己怀里。
张意澜的侧脸撞在张起灵的胸口,力气太大,有点硌的疼。
张意澜试着挣扎了一下。
张起灵收紧了扣在她腰间的手臂。
“跟着我,不要动。”
张起灵的声音贴着她的头顶落下来,传进张意澜的耳朵里。
通道两侧的强碱喷射还在持续。
气流卷着灰白色的粉末撞击在石壁上,发出刺耳的“嘶嘶”声。
张意澜能感到四周大量的粉末落下来,她猜测,外面这时候应该就和戳破了面粉袋子一样,强碱飞的到处都是。
隔着衣服,已经能感觉到温度开始有了往上升高的苗头。
后面有人在喊什么,声音只出来一秒就完全被掩盖了。
张意澜停止了挣扎,现在的环境张嘴就是吸入腐蚀性粉尘,所以她闭紧了嘴唇,将身体的重心完全交给了扣住自己的那双手臂。
【小黑,霍当家现在情况怎么样?】张意澜问。
【老太太?人精神头好得很,跟得上,不要小看老人家啊!】小黑说,【在场的人士只要平常好好锻炼了半路不晕倒,大家都有队友锁血挂,死不了,是不是很人性化?】
【不错,给你个好评。】张意澜说。
【哎呀哎呀~人家应该做的~】小黑扭捏道。
【胖子去哪了?】张意澜问。
【被你们族长扔回去了,现在也很安全。】
小黑说,【那么大一个人,硬是飞了这么远飞回出发点了呢,说真的,你们张家人应该去参加奥运会为国争光,这简直十项全能啊,张起灵扔铅球估计能从他手上一路砸到观众席。】
【这就不是争光的问题了吧?飞到观众席上那是事故……】张意澜说。【我们还是不要去抢人家运动员的饭碗了。】
这时候,张起灵开始移动。
他没有选择往后退,而是带着整只队伍向前,并使用了一种非常奇怪的步伐。
他的左脚在青石板上滑出半步,脚尖点在两块石板的接缝处,手臂带着张意澜的腰部向一侧倾斜,迫使她的右脚也跟着滑出半步,刚好踩在他左脚刚刚离开的位置。
机括的齿轮声在脚下深处发出一声闷响。
张意澜踩实了那块石板,倒是没有任何机关被触发。
在剥夺了视觉之后,触觉和听觉被无限放大。
张意澜能清晰地感觉到张起灵全身的肌肉都绷的非常紧。
他迈出第二步。
这一次是向右前方跨出一大步,他扣在张意澜后脑勺上的手掌用力往下压了一下,示意她低头。
张意澜顺着他的力道弯下腰。
一道气流贴着喷了过去,张起灵带着她快速矮身,两人以一种近乎拥抱的姿态,在密集的强碱网中穿插过去。
【果然,扫墓还是得跟着长辈啊……】张意澜感慨道。
【老大,这是重点吗……】小黑跟着感慨。
张起灵的每一步都踩在极度精准的节点上。
有的石板需要用脚跟发力,有的石板只能用脚尖轻点,张意澜觉得他至少是在这里觉醒了一点肌肉记忆的。
索性,张意澜就跟随着他的引导往前走了。
左脚跨出。
右脚跟进。
腰部扭转。下蹲。起身。
在这个充满狭窄的通道里,两个人像是在跳一支极度危险的默契舞蹈。
张起灵的呼吸喷洒在张意澜的侧颈上,张意澜被包在那件衣服里,呼吸之间全是张起灵身上那种干净的味道。
第三步。第四步。
张起灵的脚步突然停住。
他扣在张意澜腰间的手臂猛地收紧,将她整个人向后带了半寸。
前方传来石块的摩擦声,通道的结构在不知不觉当中悄然改变了。
原本平整的墙壁突然向内挤压,伴随着更多的灰白色粉末倾泻而下。
张起灵松开扣在张意澜后脑勺上的手,一把抓住她衣服的后领。
他的左腿猛地蹬在右侧的石壁上,借着反作用力,带着张意澜整个人向上方的黑暗中扑了过去。
失重感瞬间袭来。
张意澜的肩膀撞在一处坚硬的岩石凸起上,发出一声闷响。
紧接着,张起灵的身体重重地压了下来。
他用自己的后背挡住了上方倾泻的粉末,将张意澜护在身下。
两人在粗糙的地面上翻滚了两圈。
张意澜的手肘撑住地面,强行稳住身形。
她的膝盖顶在张起灵的大腿内侧,张起灵的手臂依然圈在她的肩膀上。
四周一下子安静多了。
张起灵松开手臂。
他撑起上半身,单手扯掉罩在张意澜头上的衣服。
衣服上积攒的灰白色粉末簌簌落下,落在了张意澜的锁骨和脖颈上。
张起灵立刻伸手,用袖子快速扫掉她皮肤上的粉末。
他的手指有一点轻微的颤抖,指尖擦过张意澜的皮肤,留下两道微红的痕迹。
张意澜睁开眼睛。
周围的光线极暗,只有通道外折射进来的微弱手电光。
她看清了张起灵的脸,一点点灰色的粉末沾在他的头发和睫毛上。
他的呼吸有些急促,黑色的瞳孔在暗光下盯着张意澜的脸,确认她没有吸入粉尘。
“我没事。”张意澜开口。
她的嗓子有一点发干。
剩下的霍家伙计带着霍仙姑一路也跟了过来,基本上都没有生命危险,就是每个人的皮肤都产生了不同的红肿。
霍仙姑在最开始猝不及防吸了一点碱粉,现在呼吸有点急促。
张起灵的脖子和手指上也有点发红了。
张起灵的目光在张意澜的全身都扫了一遍。
“我没什么事。”张意澜说。
除了有点嘴巴干,好像并没有产生任何不适感。
“嗯。”张起灵点点头。
“这里是……”霍家的一个伙计终于注意到了四周的环境,有些惊讶地张大了嘴。
张意澜往四周扫了一眼。
之前那一段路,小哥应该是把人都带进了张家古楼。
她所在的这一层是巨大的仓库空间,立着四根粗大的木柱,一整个房间全都以中心空地为圆心,数不清的置物架子呈放射状铺开。
那些架子是多层的木架,类似学校里的上下铺,但数量极多,从张意澜的位置望过去,一眼望不到头。
不少木架已经朽坏、倾倒,横七竖八挡在路中间。
更加吸引人的,是架子上放着的东西——那似乎是一种铁俑。
张意澜仔细看了看,那些铁俑大体是人形,但轮廓扭曲臃肿,胳膊腿都长得不太规整,它们表面全是铸铁冷却留下的疙瘩接缝,显然是人为的。
有一些铁俑的表面已经产生了裂缝,张意澜观察了一下裂缝里面,发现这种铁俑是带夹心的。
从缝隙里面,透出一种墨绿的玉色。
这颜色……好眼熟。
【我有不好的预感。】张意澜问小黑,
【这些躺在这里的……同志们,是已经退休的,还是正在休假准备过一阵子爬回去上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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