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诅咒
长沙的地下世界在一夜之间经历了一场无声的地震。
吴邪觉得一个张家人的实力就非常恐怖了,这次他身边一口气来了四个。
这几个人和潘子带着他,可谓是把先礼后兵威逼利诱那一套玩到了极点。
偏生还没人打的过这些人。
总结就是——管你这那的,就算你死去的爹从墓里爬出来了你也得认这个新头头,不认?那你就去陪你爹吧,送走,下一个。
在长沙城南的一家老字号茶楼里,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这里是原先属于吴三省的一处堂口,现在的管事是个叫“铁刺猬”的硬茬。
随着吴三省消失的时间越来越长,道上甚至开始传他已经死了。
而这位,就仗着手底下有几十号亡命徒,连潘子的面子都不给了,甚至在堂口里还大喇喇设了吴三省的牌位,香都已经供了好几天。
吴邪坐在主位上,面前放着一杯还在冒热气的碧螺春。
他对面的铁刺猬翘着二郎腿,手里把玩着两颗核桃,一脸横肉都在抖动:“小三爷,这三爷不在,您这个当侄子的就急着要来收他的权?这作态……是不是不太好啊?”
话音未落,那两颗核桃落地的声音显得格外清脆。
紧接着,是骨头碎裂的闷响。
没有人看清张海楼是怎么动的手,也没人看清他是何时越过了那两个保镖的防线。
等众人反应过来时,铁刺猬的一条胳膊已经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反折在背后,整个人被死死按在那张红木圆桌上,脸颊被挤压得变形。
那些保镖刚要把手伸向怀里掏家伙,张海楼回头看了一眼。
只是一眼。
那种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煞气,像是一盆冰水从人脑袋上兜头浇下。
张海楼的一只手按着铁刺猬的脑袋,另一只手里不知何时多了根一次性筷子,尖端正抵在那些保镖想动又不敢动的喉结位置晃动。
“要说话,就好好说。”张海楼的声音甚至带着点轻松的笑意,但手下的力道却没松半分。
在场的人,无不心惊。
这年头能出来混盗墓这一行的身上多少都有点绝技在,更别说这堂口的伙计都跟了三爷挺久,论身手那真的是已经身经百战了。
有些人在行当里都是有点名在的,平时在吴三省手下就已经狂的不行了。
但现在,这么一个年轻人……不仅眼里有杀气,连带着这身手就已经不是旁人能够比肩的,这么几招下来,有经验的人几乎当场就能判断出——如果他动了杀心,现场应该没有人能够逃掉。
这到底是什么人?
小三爷现在明明看起来就是一副天真样,难道真的比三爷还要深藏不露吗?
“咔嚓”。
铁刺猬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我错了爷爷!小三爷!让这位爷松手!”
吴邪坐在那里,端茶的手微微一抖,几滴茶水溅在桌面上。
他身后,张海客张海侠张意延都在那和门神似的杵着。
这确实符合张家人一贯的行事风格,面对这样对他们来说非常简单的事情,没有废话,只有绝对的实力碾压。
这时候,吴邪的手机收到了一条短信,是解雨臣发来的:
“吴邪,该你了。恩威并施,威已经足够了,现在,你给他们一条路走。”
吴邪瞄了一眼,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那种生理性的不适。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了满头冷汗、疼得快要晕厥的铁刺猬面前。
“三叔不在,吴家的规矩还在。”
吴邪俯视着这个刚才还不可一世的人,学着解雨臣教他的语调,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漠而平稳,“要么,跟我去一趟广西,事成之后,这盘口以后你还能坐;要么,今晚,你就真的……准备退休。”
“那要是三爷……三爷他回来了……”
吴邪听他这么说,都想笑了。
他随手扯了张纸巾擦手:“你不是都已经把我三叔的牌位给摆出来了吗,怎么,你还会怕他回来?”
铁刺猬颤抖着抬起头,看了一眼面前正慢条斯理用纸巾擦手的吴邪,眼里的恐惧盖过了一切贪婪。
他拼命点头,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从茶楼出来的时候,街面上起了雾。
潘子负责把那一批这时候才敢露头的打手收编上车,解雨臣则在给北京那边打电话调动后续的资金。
吴邪靠在车门上点了一根烟,手还在微微发抖。
这种以暴力为地基构建权力的感觉,让他觉得自己正在迅速滑向某种深渊。
“怎么?这就受不了了?”
张海客站在路灯下看他。
吴邪没说话。
“会有人听你的,就会有人想要反抗。”张海客说,“现在,你接管了你叔叔的盘子,以后在别人眼里,你就要变成和你叔叔一样的人。”
吴邪有些狼狈地掐灭了烟头:“我不知道在别人眼里,我三叔到底是什么样的。”
“你不用管他是什么样的。”张海客说,“你只要做,在这个位子上,他也一定会做的事情。”
“那你们呢。”吴邪问,他的神情此刻有些出奇的冷,“那是你们张家的祖坟,你们自己下去也要夹喇嘛吗?”
“古楼安全进入的办法,一般都是单独告知给族长,毕竟起灵是族长的任务,有些张家人第一次进楼,可能只能带去一只手。”张意延说,“但是如果族长失忆的话,就算是张家本家人要进去,也得费费脑子了。”
“对啊,特别是现在在你面前的,除了老头,剩下的还都是外家人。”张海楼耸耸肩。
外家人?
吴邪看看剩下的人,除了张意延,剩下的就是……
海?
所以海字辈的都算是外家了?
“那你们本家还真挺坑的。”吴邪没忍住秃噜了一句。
“确实。”张海客赞同道。
“那楼里面到底有什么?”吴邪问,“小哥那么执着要进去?”
“族长的事情我们很多也不清楚,他不太爱讲话。”
张海楼说,“但是那个楼正下方有一条非常深的玉脉,一直接到了地底,那个时候的张家人根本没探明白下面是什么东西,为了警示加上方便观察,所以才修了这个停灵的地方。”
“所以……”吴邪看过去,“这条玉脉有什么非常特别的?”
虽然说这个玉石里面有石中人就已经够特别了,但总不可能是它们冲进楼里咬人吧?
如果真的冲的进去,那张家人的祖宗牌位岂不是都要被啃光光了。
听完吴邪的话,剩下的那几位都没出声,而是不约而同地看了张意延一眼。
张意延安静地看吴邪:“那条玉脉是龙脉,而整个张家里受龙脉影响最深的人,就是我们意崽。”
被龙脉……影响……
“如果她被影响了,最后会怎么样?”吴邪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语气一下子急了起来。
“如果她接受了龙脉,那她就不会再留在人间了。”张意延说。
张意延的这一句话,直到后来的后来,都如同大山一样压在吴邪的心里。
这听起来多像是一句预言,就好像是在说一位仙人注定要主动斩断所有尘世的羁绊,告别滚滚红尘的喜怒哀乐。
“这听起来像一句诅咒。”吴邪说。
“原来不止我一个人这么觉得。”张海楼说,“这偷孩子的方式实在太歹毒了。”
“行了。”张海侠拉开车门,动作干脆利落,“那就别废话,带上这帮烂番薯臭鸟蛋去巴乃,把张意澜找回来。”
车队在夜色中启动,像是一条长龙,带着肃杀之气,直奔广西。
——
羊角湖畔的宁静早就被打破了,昔日寂静的深山如今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工地。
霍家的帐篷连成一片,虽然伙计们心里都捞不着底,但还是提防着那群搞东搞西的外国人。
而更远处,一大片带着国际救援标识的白色高科技营地拔地而起,那规模相当庞大。
大功率的发电机轰鸣声压过了山里的鸟叫,无数条管线像黑色的血管一样延伸进湖水里。
“怎么,这帮外国人打算把湖抽干了捞鱼吃吗?”张海楼吐槽道。
吴邪站在湖边的碎石滩上,看着这幅景象,眼底没有什么温度。
“老板请您过去。”一个穿着迷彩服的外国人走过来,中文说得很生硬,手里端着枪,姿态傲慢。
潘子刚要上前,被吴邪拦住了。
裘德考的帐篷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药味。
各种滴滴作响的仪器堆满了角落,屏幕上跳动着关于这片湖泊的声呐数据和地质结构图。
而那个叱咤风云了半个世纪的老人,此刻就像一截枯木,陷在轮椅里,身上插满了管子。
“小吴先生。”裘德考睁开那双浑浊的眼睛,看着走进来的吴邪,声音微弱得需要凑近了才能听清,旁边配着翻译,“我们……又见面了。”
吴邪冷冷地看着他,没有接话。
裘德考似乎并不介意这种冷遇,他费力地抬起手指了指旁边的屏幕:“我也没想到,这里面会这么复杂。那座楼……它在抗拒我们。霍女士的人进去了,我的探测器也放进去了,但信号……全断了。”
他喘了一口粗气:“我的时间不多了,小吴先生。我只想要那个答案。”
“你想怎么样?”吴邪开门见山。
“合作。”裘德考说,“霍家现在乱成一锅粥,而你如果缺少人手,我可以再给你一位不拖后腿的人。”
“阿宁?”吴邪问。
“是的。”裘德考道,“我相信,阿宁和你们会有默契的。”
“可以。”
吴邪心里并没有什么波澜,他答应的很干脆,干脆得让潘子都在后面皱了眉,
紧接着,吴邪说:“但我丑话说在前头。下面是什么情况你也知道,那是张家的地盘。进去之后,生死有命。要是她死在里面,或者拖了后腿被我的人处理了,别怪我没提醒你。”
裘德考裂开那张干瘪的嘴,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当然。”
“走吧。”吴邪对潘子说,“开工。”
吴邪再次找到了之前和胖子一起落下来的那个水潭,那水潭现在像只死掉的眼睛,黑沉沉地嵌在乱石堆里。
爆炸把这里变成了一片废墟,如今杂草已经从碎石缝里疯长出来,盖住了当初惨烈的痕迹。
潘子眼尖,指着水潭边缘的一处芦苇荡喊了一声。
那里漂着一团白花花的东西,随着水波起伏,看形状像個充了气的大皮筏子。
几个伙计立刻甩出绳索,七手八脚地把那团东西拖了上来。
是胖子。
他整个人肿得像个发面馒头,露在外面的皮肤被水泡得发白起皱,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
但他还活着,胸膛还在微弱地起伏。
吴邪扑过去的时候,手都在抖,他拍打着胖子的脸,大声吼着他的名字。
胖子费力地睁开那双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眼睛,嘴唇动了动,似乎想笑,但牵动了伤口,最后只变成了一个难看的抽搐。
他抬起那根肿得像胡萝卜一样的手指,颤巍巍地指了指自己的肚子。
吴邪低下头,瞳孔骤然收缩。
胖子那原本圆滚滚的肚子上,血肉外翻,有些地方已经结了污黑的痂,有些还在渗着血水,显然是用刀尖硬生生剔出来的,纵横交错地刻满了伤口。
“里面的地图。”胖子还有一点点得意。
“他们进去了。”他继续说,每吐出一个字,嘴里都伴随着血沫子,“就在这里面……循图救人……”
说完这句话,胖子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脑袋一歪,彻底晕死过去。
医生和护士一拥而上,把胖子抬上了担架。
吴邪死死盯着那张被鲜血染红的肚皮,脑子里嗡嗡作响。
活着。小哥还活着。
张意澜还活着。
这是一张救命的路书。
“把图拓下来。”吴邪扭头叫人,声音冷得像冰,“快。”
——
胖子醒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他睁眼的那一下很费劲,眼皮肿得像两颗桃子。吴邪一直守在边上,手里捏着那张拓下来的血图,眼圈发黑。
见胖子动了,吴邪手里的矿泉水瓶子差点捏扁,赶紧凑过去,拿棉签沾水润胖子的嘴唇。
“水……”胖子嗓子像是吞了把沙子。
稍微缓过劲来,胖子就开始断断续续地往外吐字。
他的这身膘算是救了他的命,要是一般人早就折在里面了。
据他说,他们在古楼里踩了坑,那地方邪门得很,竟然全在喷碱粉!
不过,他在山体里到处乱爬的时候,意外摸到了一个地方,似乎是建古楼的人用了某种技术,能看见一个微缩的古楼,还能观察到外面的情况。
他在这个地方看见了进入古楼的张意澜和张起灵。
然而,就在这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爆炸声。
“轰——!!!”
那声音震得帐篷顶上的积灰簌簌往下掉,外面的仪器瞬间发出一片刺耳的警报声。
吴邪脸色一变,掀开帘子就冲了出去。
只见二叔之前炸开的那个爆破点方向,腾起了一股巨大的烟尘柱。
原本张意延寻找到了胖子出来的那个通道口,带着人进去了,但此刻,那个地方被成吨的山石像泥石流一样滚落下来,彻底封死。
“嘶……小三爷,那四个张家人已经带着人从理出来的通道里进去了!这是要把他们活埋在里面吗?!”
潘子提着枪就从旁边的帐篷里钻出来,满脸杀气。
那个身影在烟尘散去后的乱石堆上闪了一下,极其诡异,就像是一条直立行走的软体动物。
塌肩膀。
那家伙手里还拎着一个还在冒烟的引爆器,站在高处,俯视着下面的营地。
“追!别让他跑了!”
根本不需要吴邪下令,早憋了一肚子火的霍家好手和潘子带的人已经冲了上去。
那塌肩膀虽然身法诡异,熟悉地形,但这回这是天罗地网,再加上刚才那一炸似乎也耗尽了他不少力气,没过半个小时,他就被潘子带着两个好手摁在了满是泥浆的灌木丛里。
那个畸形的怪人被拖回营地的时候,嘴里还不知道在骂什么。
吴邪蹲在他面前,揪住他那件破烂得几乎看不出颜色的衣服领子。
他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观察这张脸——或者说,这根本不能称之为“脸”。
塌肩膀的五官扭曲移位,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颜色……像是被什么东西灼伤了。
“为什么要炸山?”吴邪逼问道。
塌肩膀死死盯着吴邪,突然咧开嘴笑了。
那笑容牵动了脸上那些融化的肌肉,显得格外狰狞。
塌肩膀说,“你和那个人凑在一块,总有一天会有一个人被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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