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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2章 黑毛蛇?


这时候,原本闭着眼的张意澜掀开眼皮,那双尚未褪尽金色的眼眸在幽暗里转了转,穿过蓬松的白色鹅毛,直直地扫了过来,跟张起灵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四目相对。

被人当成巨型鹅蛋孵在肚子底下是一回事,被张起灵亲眼目睹自己卡在鹅肚皮下,那就是另一码事了。面子……面子还是要留一点的。

张意澜曲起手肘,撑着身下的干苔藓,试图从大鹅宽广的胸膛底下往外钻。

随着她这一动,盖在她身上的大白鹅不满地挪了挪屁股,两只大翅膀扇动起来,想要把她重新按回肚皮底下。

可在张起灵眼里,画面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他只看见张意澜刚一清醒,周遭那团原本安静温顺的青雾突然剧烈翻涌起来,雾气化作两道庞大的风旋,恶狠狠地将她往石坑深处死死按去。

张起灵眼神骤冷。

没有半分犹疑,他左手按上后背刀柄,随着一声清脆凌厉的金属摩擦音,黑金古刀欻的一下出鞘。

人随刀走,脚步带起一股凌厉的破空风声,直奔那团青雾斩了过来。

刚把半个肩膀拱出羽毛堆的张意澜动作一顿。

看着那道寒光闪闪的刀锋,她脑子里莫名冒出个念头,顺嘴就低声嘀咕了一句:“难道要看一场族长大战村中恶霸吗……”

话音都没落地,压在她身上的大鹅先炸了毛。

或许是感受到了黑金古刀上那股实打实的杀气,大鹅修长的脖子猛地梗直,仰起脑袋,冲着空旷的穹顶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嘎!”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穿透力极强,且非常难听。

震得张意澜耳膜嗡嗡作响。

紧接着,四周原本死寂的浓雾深处,像是被捅了马蜂窝一样,接二连三地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回应。

“嘎嘎!”

“嘎!”

石台左后方的乱石堆里、右侧的裂缝后头,甚至连上方悬着的石梁阴影下,呼啦啦一下钻出了十几只体型同样硕大的大白鹅。

那架势,活脱脱是村头老鹅摇人,把自家的七大姑八大姨全给喊了出来。

一群身高将近一米五的巨鹅张开大翅膀,伸长了脖子,贴着地面呈扇形包抄过去,嘴里骂骂咧咧地叫唤着,不由分说就朝提刀的张起灵扑了过去。

压在张意澜身上的这一只更是当仁不让。

它先是低下头,拿橘黄色的扁嘴在张意澜脑门上轻轻顶了一下,又抬起宽大的脚蹼,动作颇为讲究地往她肩膀上扒拉了两把,把她往窝里头推了推。

那眼神分明在说:老实待着,看咱去会会这个拿刀的生瓜蛋子。

安顿好自家的“娃”,这只领头的恶霸鹅脖子一甩,胸脯挺得老高,雄赳赳气昂昂地迈开大步,一头扎进了围攻张起灵的团队里。

张意澜半躺在铺满干苔藓的窝里,看着前方白毛乱飞、鸡飞狗跳的场面,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先迈哪条腿出来。

小哥在青铜门里被一群大白鹅追着拧大腿……

听着感觉还像是什么乡村旅游栏目啊!!

老山参蹲在她脑袋上,两只小手拢在嘴边看热闹:“好家伙,这小年轻身手挺俊啊,搁俺们屯子里,能在十只大鹅手底下走过三招的,那都得是条好汉子!”

小黑摇摇尾巴:“老大,他看起来好像不太需要咱们救,但他裤腿快被拧破了。”

张意澜抬手揉了揉眉心。

她正准备撑着地站起来去解个围,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鹅窝右侧的阴影里,有什么细长的黑影正贴着墙根儿,一点一点地往外挪。

动作极其猥琐,透着一股趁乱逃命的小心翼翼。

张意澜停下起身的动作,慢吞吞地扭过头。

石坑边缘的苔藓丛里,一条通体覆盖着细密黑毛的怪蛇正昂着前半截身子,刚把尾巴尖从鹅窝底下抽出来。

一人一蛇,隔着不到两尺的距离,结结实实地看了个对眼。

黑毛蛇僵住了。

它保持着半抬头的姿势,连信子都忘了往回缩,细长的身体在冷风里肉眼可见地抖了一下。

张意澜盯着这条蛇,目光从它扁平的脑袋一路往下移。

这条蛇显然也没能逃过美化补丁。

在它乌黑发亮、长满绒毛的脖子上,端端正正地系着一根鲜红色的蝴蝶领结。

领结打得相当好,甚至还透着点天鹅绒的质感,衬得它像个刚从晚宴现场逃出来的服务生。

而在它脑袋正上方两寸的半空里,悬着一行明晃晃的浅色标注字体:

【鹅的储备粮·黑毛蛇】

张意澜沉默地看着那行字。

黑毛蛇,她熟啊。

不过这里……居然也有黑毛蛇吗?

小黑顺着她的目光凑过来,鼻子在空气里嗅了嗅,歪头解释道:“老大,门里头这种蛇好像也老多了,因为长得像辣条,经常被那群大鹅抓回窝里当零嘴垫肚子。”

“那这个领结……”

“这里的居民大部分可以自选美化外观。”小黑说,“打领结看起来似乎比较有礼貌。”

张意澜没法评价一条蛇到底有没有礼貌。

那条黑毛蛇见她半天没喊鹅,豆大的黑眼睛转了转,似乎意识到了眼前这个人类和外面那些扁毛恶霸不是一伙的。

它缓慢地把昂起的脑袋放低,甚至用尾巴尖规规矩矩地圈住自己的身子,冲着张意澜连点了三下头。

脖子上的红领结随着它的动作一翘一翘,就差直接开口说一句“求求你高抬贵手”。

老山参在旁边啧了一声,拿参须指点江山:“瞅瞅,这小长虫还挺识时务。它刚才被那大鹅压在屁股底下当坐垫,估计都快捂熟了,趁着大鹅打架才敢往外爬。”

张意澜伸出两根手指,隔空点了点黑毛蛇脑袋上的字:“能听懂我说话?”

这只黑毛蛇立刻把脑袋点得像捣蒜一样快。

不仅听得懂,求生欲还强得离谱。

它似乎生怕张意澜一嗓子把那群正在跟张起灵死磕的鹅招回来,干脆顺着兽骨滑进窝里,自觉地盘在张意澜脚边,拿自己长着黑毛的脑袋轻轻蹭了蹭她的鞋帮,试图寻求政治庇护。

讲真的,这是张意澜见过最乖的一条黑毛蛇。

张意澜低头看了看脚边乖得像条毛毛虫的蛇,又抬头看了看远处。

不远处的石台中央,张起灵似乎终于摸清了这群青雾怪物的路数。

他再次用刀划了手背,在半空中虚虚一划。

麒麟血的血腥气散开的瞬间,他身边那群嘎嘎乱叫的大白鹅同时刹住了脚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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