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一只鹅
张意澜:哦——
那么很明显,族长正忙着跟青铜门里的原住民讲道理,一时半会儿腾不出手。
她刚想收回往四周张望的视线,后脖领子忽然一紧。
有什么坚硬扁平的东西毫无征兆地从背后探过来,精准地叼住她冲锋衣的领口,往后猛拽了一把。
还没等张意澜反手去暴扣对方,蹲在她头顶上的老山参先大叫起来:“哎呦!”
它整根白胖的参身被什么东西拽着腾空而起,头顶那撮绿叶子在半空里乱晃,两条短粗的参须蹬得飞快:“坏菜啦!别薅俺!别薅俺!哎呀你干嘛——”
张意澜侧过头。
顺着她肩膀往上,她看见了一截雪白修长、羽毛非常蓬松的脖子。
再往上,是一张橘黄色的大扁嘴,以及一双黑豆似的、透着股清澈的愚蠢,却又神采飞扬的眼睛。
注意到张意澜在看,它还朝她抛了个媚眼。
张意澜:好大的……鹅。
没错,这是一只鹅。
一只体型大得离谱的大白鹅。
它站在青石板上,脊背差不多能跟站着的张意澜平齐,翅膀收在两侧,肚皮圆滚滚地垂着。
此刻它正叼着老山参的腰眼,仰起脖子颠了两下。
张意澜盯着那只比她整个人还宽的雪白鹅翅,难得陷入了沉思。
鹅,可是村中一霸啊。
进门之前她到底吃没吃错东西?怎么瞧着像是误食了云南见手青呢,还是说青铜门后其实是农业农村频道,这边还在做乡村振兴吗……
“救命啊!杀人啦!不对,杀参啦!”
老山参被那两片橘黄色的大扁喙夹在中间,胖肚皮都被挤变了形,扯着嗓子嗷嗷叫:“这瘪犊子玩意儿又来薅老夫!快救命,它要把老夫当萝卜缨子给吞了!”
那只大鹅显然对这顿十全大补餐极为满意,长脖子往上一仰,神采飞扬地抖了抖羽毛,喉管一开,眼看着就要把这株长白山特产整根吞进肚子里去。
张意澜心说要是这根每天能提供零点零零一血量的移动泉水进了鹅肚子,她这个血条怕是真得靠睡觉硬熬了。
“停下。”
张意澜屈起手指,抓住鹅脖子,开口道:“吐出来。”
大白鹅的动作顿住了。
它保持着仰脖子的姿势,两只绿豆眼往下斜睨,歪过脑袋打量起张意澜。
它先是看了看张意澜散落在肩头的一头银白长发,又凑近了些,拿扁喙贴着张意澜的额头蹭了一下。
张意澜此刻体温还维持在一个诡异的高度,体感暖暖的。
大白鹅的眼神变了。
原本那股子凶悍跋扈的劲头消失得无影无踪,它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温和的“嘎”,脑袋一偏,十分干脆地松开嘴。
啪嗒一声。
老山参摔在青石板上,滚了两圈,捂着自己差点被夹断的腰杆哎呦直叫。
它连滚带爬地蹿到小黑屁股后头,心有余悸地拍着胸脯,朝着张意澜作西子捧心状:
“呜呜呜呜呜以后我跟着你,老大你在这旮旯罩着我好不好——”
小黑拍了拍老山参:“行,要应聘手下的话等会我给你发入职表。”
张意澜看着那根人参:“这几百年你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
这时候,她正准备收回卡着鹅脖子的手,那只大鹅却突然低下头,扁嘴精准地叼住她的后衣领,往起一提,紧接着用宽厚的胸脯顶着她的后背,连推带叨地往石台边缘走。
“老大!”小黑见状,想去咬鹅的毛,但个子不够,急得团团转,“干嘛呢!”
张意澜没动用武力,这只鹅看起来好像不是准备欺负人的样子。
大鹅的力气奇大,扁嘴每叨一下都避开了她的皮肉,只拽着布料,推着她一路穿过两块风化的巨石,停在了一处凹陷的石坑前。
坑里铺着厚厚一层干枯的灰白色苔藓,中间铺了白色的鹅绒,看着居然有几分整洁。
嗯,看起来是个窝。
张意澜站在窝边,心底升起一点不太妙的预感。
还没等她后退,大鹅翅膀一扇,一股大力扫在她膝弯上。
张意澜跌坐进那堆柔软的干苔藓里。
下一秒,庞大的白色身躯笼罩下来,大鹅迈开两条橘黄色的脚蹼跨进窝,先是用扁嘴把她散落在外的白发往她怀里拱了拱,随后双腿一曲,沉甸甸地趴了下来。
温热蓬松的羽毛瞬间从四面八方涌过来,严严实实地糊了张意澜一头一脸。
她整个人被结结实实地夹在了这只巨型大鹅宽广的胸膛底下。
大鹅甚至还调整了一下姿势,安心地闭上眼,把下巴搁在张意澜发顶上,开始孵她。
被当成鹅蛋夹在羽毛堆里的张意澜,面无表情地吐出一根沾在嘴角的白毛。
鹅毛厚实得惊人,挡住了青铜门内无孔不入的阴寒,甚至形成了一个诡异的恒温层。视野上方的绿色方框在这股热乎劲儿里,跳动的速度居然比刚才快了一倍。
【hp+0.002】
【hp+0.002】
好诡异……这一定是在做梦……
张意澜放弃了挣扎,干脆把下巴往鹅绒里埋了埋,老山参和小黑顺着缝隙也吱扭吱扭挤到了她旁边,山参扒着她的脑袋,小黑缠着她的脖子。
“我感觉像是回到了农村里啊。”小黑说。
“同感。”张意澜道。
——
而在距离这处石台数里之外的虚空深处,刀锋破开浓雾的嗡鸣声刚刚平息。
黑金古刀沉重地切入地面,随着这一刀落下,盘踞在半空中的数道庞大的暗影发出一阵低沉的震颤,像是某种尚未彻底苏醒的巨物在睡梦中翻了个身,最终不甘心地缩回地底深处。
张起灵握着刀柄,半跪在岩石上,胸口微微起伏。
这里是青铜门后的世界。
没有日月交替,也没有四方上下,目之所及是一片深不可测的青雾。
这片雾海里面,连接着所有人的过去、现在与未来。
他站起身,拔出黑金古刀。
四周很静。
浓重的青雾像缓慢流动的海水。在这片没有边际的雾海里,浮游着无数团珍珠色的微光。
那些东西是人的鬼魂。
它们没有实体,也没有攻击性,只是一段段被时间剥离后残留在此处的影像,像雾海上遥远的闪光。
张起灵提着刀从它们中间穿过。
有一团珍珠色的光影擦着他的肩膀掠过,光影里映出一张年轻藏医安静的侧脸;再往前走几步,又是几个身穿旧式衣衫的人影,在雾气里无声地大笑、奔跑,随后散成细碎的光点。
这些陌生人当中,偶尔会出现一些张起灵见过的人,他们甚至还会和张起灵点头问好。
雾气越往前越浓。
原本空旷的石台边缘,不知何时聚拢起了一团格外稠密的青雾,在原地缓缓旋转,形成了一个半封闭的茧。
张起灵停下脚步。
在他的视野里,并没有什么喋喋不休的东北山参,也没有摇尾巴的黑蛇和体型硕大的白鹅。
他只看见张意澜安静地半靠在那团青雾的正中心。
她闭着眼,满头霜雪般的白发铺散开来。
那团浓郁得化不开的青雾正温柔地包裹着她,替她隔绝了门内刺骨的寒意。
而在她头顶上方寸许的位置,悬浮着一点温润的翠绿微光,正随着呼吸般的频率一明一暗;紧贴着她脖颈侧面的阴影里,则蜷缩着一点深邃的黑色。
张起灵看的出来,这些窝在她身边的,都是些百年难一遇,非常非常难缠的东西。
他在原地默默陷入了沉思:这算是一种招邪体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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