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计划开始
场面一时僵持住了。
张意澜准备从窝里跨出来:“小哥。”
她刚把一条腿迈出干苔藓的范围,原本呆在原地的那群大白鹅突然炸了锅。
它们呼啦啦地调转方向,扑扇着大翅膀全涌到了石坑边缘。
领头那只更是直接伸长脖子,拿宽厚的胸脯顶在张意澜膝盖前,扁嘴一张一合,发出急促又焦躁的嘎嘎声,死活不肯让她离开窝半步。
张意澜试着往左挪了半寸,左边三只鹅立刻横跨一步堵死去路;往右偏了偏,右边的四只鹅把翅膀张得像两面墙。
她只好收腿,又老老实实地坐了回去。
一屁股坐回苔藓堆里的瞬间,所有的鹅同时安静下来,甚至还有一只低下头,熟练地替她理了理头发。
张意澜:……
真的很诡异啊同志们……
外侧,张起灵停下脚步。
在他的视野里,那些庞大的青色雾团突然疯了一样聚拢在石坑前方,层层叠叠地筑起一道密不透风的雾墙,将张意澜严严实实地挡在了后头。
“能出来吗?”张起灵隔着那层翻涌的浓雾问,右手依然扣在黑金古刀的刀柄上。
“它们不让。”张意澜的视线已经被一排雪白蓬松的鹅肚皮彻底挡严实了,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好凶的鹅……”
外头的空气安静了一瞬。
“鹅?”张起灵低沉的嗓音里,罕见地染上了一点真实的疑惑。
“对啊。”张意澜随口应道。
她话音刚落,原本看热闹的小黑突然说:“哎呀,我忘了你们族长是个没加美化mod的原始人了!”
张意澜偏头看了小黑一眼。
“等等哈。”小黑把尾巴摇得像螺旋桨,闭着眼睛在原地转了两圈,“系统规则限制,跨个体加载美化,我需要征求一下当前场景内其他美化使用者的同意。”
“什么叫征求他人的同意……”张意澜小声问,“我用美化难道场景里的怪物都知道吗……”
“对啊。”小黑说,“大概就是选一个针对你展示的、它们觉得你可能会喜欢,它们自己也满意的外观,所以愿不愿意给外人看还不一定呢……”
张意澜的目光不由得飘向了那群鹅。
所以……大家都有……两副面孔吗……
石坑边安静了几秒。
老山参捋着胡子没吭声,张意澜脚边上的黑毛蛇装死,唯有面前那排大白鹅交头接耳地咕哝了一阵。
“哦,沟通完毕。”小黑睁开眼,一本正经地汇报道,“都没意见,就只有鹅说,等会儿张起灵要给它们抓一千条黑毛蛇当零嘴,它们才同意。”
盘在张意澜脚边的黑毛蛇闻言,身子猛地一僵,差点把自己勒成死结。
张意澜于是隔着鹅群的缝隙,朝外头喊了一声:“族长,你愿意去抓一千条黑毛蛇吗?”
站在雾墙外的张起灵明显懵了一下。
这个问题实在过于跳脱,他一时也没能跟上她的思路:“嗯?”
“你愿意吗?”张意澜又问了一遍。
张起灵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要黑毛蛇,更不知道一千条这个数字是从哪儿算出来的。
但既然她开口要,门内的岩缝里这种东西确实不少。
他没有多问半句,干脆利落地颔首:“我愿意。”
空气里荡开一层极淡的、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波纹。
张起灵只觉得眼底微微一热。
原本弥漫在四周的灰暗青雾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拨开,那些扭曲诡谲的地气阴影在眨眼间坍缩、重组。
在这一刻,活了一百多年的张家族长,看到了一个奇妙的世界。
他面前不到三步远的地方,原本凶戾的青色雾墙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七八只体型庞大、羽毛雪白、正拧着脖子气势汹汹瞪着他的大白鹅。
领头那只大鹅见他看过来,还示威性地扇了扇翅膀,冲他嘎了一嗓子。
张起灵整个人罕见地定在了原地。
那双素来古井无波的黑眸里,此刻清晰地映出了大白鹅的豆豆眼。
那群大鹅的注意力全在“欠了它们一千条蛇”的张起灵身上,压根没留意窝里的小动作。
张意澜抬起手,把黑毛蛇托在掌心里。
小东西看着还挺小的,黑绒毛蹭在手心有点痒,脖子上那个红领结歪到了一边。
她伸出食指,轻轻戳了戳黑毛蛇相当于胸口七寸的位置,帮它把领结拨正。
“你走吧。”她压低声音,手腕一翻,顺着石坑后方的岩石裂缝把它放了下去,“躲远点,别真让人抓去抵债了。”
黑毛蛇如蒙大赦,连头都没敢回,嗖的一声钻进石缝深处的青雾里,眨眼就没了影踪。
【美丽的女王等我篡位成功变成黑毛蛇之王,我会回来回报你的呜呜呜呜呜——】
……
微凉的指尖戳在胸口上的触感,轻得像是一片羽毛落了下来。
紧接着,那道略带冷淡的女声在耳畔响起,隔着层层叠叠的雾气,听得并不十分真切。
——你走吧,别被抓到了。
吴邪猛地吸了一口气,从躺椅上睁开眼睛。
头顶是老旧掉漆的天花板,吊扇在半空里慢吞吞地转着,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他刚从一场由黑毛蛇费洛蒙编织出的幻境里退出来。
黑毛蛇是上古遗留的异种,能够通过体内的费洛蒙世代存储、传递古老的记忆碎片,他已经数不清自己读取过多少条蛇的记忆了。
唯独刚才那一条。
他不知道那条黑毛蛇的祖先究竟是在哪个年代、通过哪条地下暗河的裂缝钻进过长白山底。
但在那段短暂得几乎抓不住的幻境里,他实实在在地变成了一条盘在那个人手心里的黑毛蛇。
他闻到了她身上那股极淡的草木香,看见了她垂下眼帘时浓密的长睫,甚至清晰地感受到了她指尖戳在自己胸口时,那股温热的、活生生的力道。
“你走吧。”
她当时就是这么对他说的。
吴邪维持着仰靠在躺椅上的姿势,好半天没有动弹。
窗外透进来的光线有些刺眼,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狭长的明暗交界线。
真的不是睡着了做白日梦吗……
还是说,这几年的神经衰弱已经严重到了这种地步,连读取蛇毒费洛蒙的时候,脑子都会自动产生幻觉来哄自己高兴了?
他缓缓低下头,摊开自己的右手。
皮肤有些粗糙暗沉,指节略微凸起,虎口和手背上交错着好几道新旧不一的疤痕。
离他们走进青铜门,似乎已经过去太久了。
吴邪有时候照镜子,都快认不出里头那个眼神阴鸷的男人是谁。
他闭了闭眼,眼底浮出几分深重的疲惫,忽然有点想就这么不管不顾地再闭上眼睛睡一觉。
这时候,放在旁边的旧木桌突然嗡嗡地震动起来。
手机屏幕在房间里亮起一团惨白的光,打破了一室的寂静。
吴邪伸手拿过手机。
信箱里跳出来一条简短的短信:
老板,我到黎簇现在住院的医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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