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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4章 鸭梨住院中……


黎簇觉得自己最近这一个礼拜,简直是把前十七年攒下来的霉运全给集中兑现了。

先是月考毫无悬念地全科挂红,非常荣幸地拖了全班的平均分。

班主任拉着张跟驴一样的脸在他眼前晃悠,鬼喊鬼叫必须要请黎簇家长来学校“谈谈教育问题”。

那黎簇怎么能让班主任得逞,他爹黎一鸣完全不懂教育,来了学校也只会打他,甚至估计会在教师办公室打一顿,完了回家再打一顿。

为了躲他老爹那顿皮带炒肉,黎簇找好同学苏万借了点钱,揣兜里准备逃学避避风头。

结果倒好,刚拐进一条破胡同,迎面就撞上个疯子。

那疯子二话不说,抡起半截砖头就往他脑门上招呼,下手那叫一个狠,完全目无王法啊。

再后来的事就跟烂俗恐怖片没什么两样了——那疯子按着黎簇,在黎簇背上拿刀子划拉了四个小时,硬生生给人整了个血淋淋的“大花背”。

然后,自己两腿一蹬,嘎嘣,死黎簇边上了。

他先人的。

这癫子怎么不给他背上刺个清明上河图算了。

光是回忆那个场面,黎簇后背上缝了好几十针的伤口就跟着一抽一抽地疼。

但比起被人莫名其妙开了背,更让他觉得邪门的,是昏迷这大半天里做的那个梦。

按理说,人失血过多昏死过去,脑子里就算走马灯,也该是些平时印象深的事儿。

可他在梦里既没见着自己那个爱喝酒更爱家暴的爹,也没见着苏万,反而莫名其妙地掉进了一个黑咕隆咚、到处飘着青雾的鬼地方。

他在那个地方看见了一个人,长着一头白头发。

黎簇这辈子没见过长成那样的人。

她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的年纪,皮肤白得跟医院走廊墙皮似的,左眼下头点着一颗极小的红痣。最要命的是她那双眼睛,跟掺了碎金子一样,在暗处泛着一层冷冰冰的微光。

漂亮是真漂亮,吓人也是真吓人。

黎簇一度还以为自己真到天庭了,这位是来接引他的什么神仙。

可问题是,这么一个跟神仙似的大美人,当时正盘着腿,端端正正地坐在一个拿干草、破苔藓和烂骨头堆出来的……鸡窝里?

黎簇在梦里甚至都没法确定那到底是个鸡窝还是个鸟巢,反正大得离谱。

而那个白发姑娘就坐在窝正中间,神色冷淡得要命,仿佛她底下坐着的不是一堆杂草,而是什么金銮殿的龙椅。

这谁啊?cosplay?

黎簇哪怕在梦里都觉得脑子不够使。

他十七年的人生里绝对没认识过这么一号人物。

而且最让他起鸡皮疙瘩的,还不是那个姑娘,而是他自己在梦里的位置。

他当时居然是整个人贴着冰凉刺骨的石头地面,缩在那个大鸡窝边缘的石头缝里,从下往上仰着脖子偷看人家的。

视线高度最多也就离地两三寸,像趴在地上。

透过几根杂乱的干草茎,他能清楚地看见那个白发姑娘垂在身侧的手指。

后来那姑娘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漫不经心地偏过头,那双金色的眼睛顺着石缝直直地落下来,正好跟藏在暗处的他撞了个正着。

那一瞬间,黎簇出了一身冷汗,在梦里吓得魂儿都快飞了,心跳咚咚的,连大气都不敢喘,恨不得把自己往石头缝里再塞进去二寸。

要了命了。

等他终于从那片古怪的青雾里挣扎着醒过来,趴在医院充满消毒水味儿的病床上回味起刚才那个梦时,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深深的自我怀疑。

为什么自己做个梦,会是那么一个趴在地上钻墙角缝隙偷窥的视角?

太变态了吧,跟个神经病一样。

黎簇把半张脸埋在全是漂白粉味儿的医院枕头里,两条眉毛拧成了疙瘩。

他平时虽然不爱学习、爱跟人呛声,偶尔在学校里混日子,但心理健康得很,绝对没有趴在地上偷看别人的特殊癖好。

难不成是失血过多把脑子给弄坏了?还是说这是在暗示他亖了以后要给人神仙当坐骑来的?

他动了动干裂的嘴唇,忍着后背火烧火燎的刺痛,稍微歪了下脖子。

就在黎簇趴在枕头上胡思乱想、怀疑自己是不是得去挂个精神科专家号再去庙里拜拜的时候,病房虚掩的门缝外头,传来了几句压低了的说话声。

黎簇这会儿脑子虽然还有点发木,但耳朵倒挺好使。

外头说话的女人声音他熟,是他的主治医生梁湾。

昨天他中途迷迷糊糊醒过一回,这女医生在看他后背的伤口,嘴里还嘀咕着什么“七指图”,吓得他当时差点直接从床上蹦起来。

不过眼下,梁湾在走廊上跟另一个人交谈,是个男的。

“……病人今天早上刚退了烧,背上的刀伤虽然看着吓人,好在没伤到脊椎和内脏,就是失血有点多。”梁湾的声音听起来挺客气,甚至比平时跟护士说话时还刻意放柔和了两个度,“您找他有什么事?”

门外响起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你好,梁医生,我叫王盟,不是我找他,里面那个人,我们老板想见见。”

老板?

黎簇疑惑了一下,他并不熟悉这个男人的声音,更不知道这个人嘴里的“老板”到底是谁,总不可能是他老爹公司的老板吧?

怎么的,员工的儿子出事了老板来看,他黎簇难道是老板的私生子?

“你们老板是谁?”门外,梁湾问了黎簇也想知道的问题。

“梁医生,这个估计不属于您的职责范畴。”王盟说。

“我总得保证病人在我手下没问题吧。”梁湾说,“他可是个高中生,还没成年呢。”

黎簇倒是觉得,有必要特别和人强调自己的患者没成年吗?

他嘬了嘬牙花子,心说可别是什么手狠的黑社会吧,要真是这种人,这个梁医生就太天真了,未成年人保护法在这群人眼里也不得行的。

“那么,您有什么要求?”王盟直截了当地问。

“我要跟他一起,去见你们老板。”梁湾说。

黎簇当即就在心里啊了一声。

他还以为她是个爱护祖国花朵的正经好医生!

王盟回答的声音一下子往下压了,黎簇没听清楚他到底说了什么。

黎簇的嘴角往下压了压,后背的伤口因为身体骤然紧绷,又渗出了一点温热的血水,粘在病号服的布料上。

他眼珠子转了转,迅速在脑子里盘算了一下自己现在的处境。

这个梁湾肯定是知道点什么东西,这个王盟和他的老板估计来头也不简单,但现在他浑身上下跟散了架一样,趴在床上连翻个身都费劲。

真要动起手来,他背后这么大一破绽,随便谁按他一把,他都得疼得和小龙虾似的直抽抽。

那些莫名其妙的梦、白头发金眼睛的姑娘、趴在鸡窝边的古怪视角,在这一刻全被他暂时压到了脑后勺底下。

走廊上的脚步声已经停在了病房门口。

黎簇当机立断,把刚刚撑起一点的脑袋重新往枕头里一埋,眼睛闭紧,呼吸刻意放得又沉又缓,装出一副还在昏睡的样子。

“咔哒”一声轻响。

病房的门把手被人从外头按了下去,紧接着,一道脚步声跨过门槛,踩着消毒水的气味,一步步停在了他的病床边。

“黎簇。”他听见王盟念他的名字,“这是二十五万,给你的补偿,另外,明天我会给你办出院,你要跟我去见我老板。”

一张银行卡被他塞到了黎簇手里。

二十五万。

黎簇这下是真有点眩晕了,心说小爷这辈子可真没见过这么多钱,但是一下子拿这么多钱感觉更可疑了啊——但是这是好多钱……

装晕也装不下去了,他把银行卡往被子底下藏了藏,偏过头看王盟,装的非常虚弱:

“我可以不去吗叔叔,我的背很痛哎,我今年高三,还要回学校去准备备战高考呢。”

他很尽力在装可怜了。

大部分成年人对高中生甚至“高三生”这个身份,有一种别样且神奇的怜悯之情,虽然黎簇本人目前是个学渣,但并不妨碍他利用……

“需要我给你念一遍这次月考你的成绩单吗?”王盟冷酷地说。

黎簇噎了一下。

很显然,这个叫王盟的,简直铁石心肠,令人发指。

“以你现在的成绩水平,别说备战高考,估计只能去烧炉子准备烤烤红薯了。”

王盟还再补了一句,“不过你要是这么热爱学习,可以顺便去请教一下我老板,他很聪明的。”

黎簇:?hello?那我看起来像是傻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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