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神秘吴姓男子
于是,到了第二天上午,黎簇连病号服都没来得及换干净,只在里头套了件宽松的旧T恤,就被迫跟着王盟办了出院。
梁湾居然也真的跟着一块儿出来了。
用她自己的话说,是怕黎簇背上那几十针的刀口在半道上崩开,她得本着医者仁心跟过去盯一眼换药。
但黎簇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这女医生八成对他背上那幅鬼画符也起了点好奇心。
从住院部大楼出来到穿过马路,总共不到五百米的路。
黎簇试着逃跑了三次。
第一次是在医院大门口的出租车停靠点,他趁着梁湾低头翻挎包,王盟没注意,猫着腰就想往外钻。
结果后脖领子刚扬起来,就被王盟给死死薅住了。
后背的伤口猛地一扯,疼得他当场倒抽一口冷气,差点直接跪在马路牙子上。
王盟还和别人说他那是犯病了。
第二次是路过街角早点摊,他想借着买豆浆油条的由头出去,准备翻道矮墙。
腿刚迈上去半截,王盟就幽灵似的堵在了墙根底下,冲他露出一个特别诚恳又特别欠揍的笑。
可恶的王盟。
第三次他学乖了,捂着肚子喊疼要上公厕。
王盟二话不说,直接跟着他一块儿进了男厕所,就站在隔间门外头守着,连透气窗那儿都提前拿扫帚给别死了。
可恶的王盟!!!
三次折腾下来,黎簇额头上全是虚汗,后背的纱布底下湿漉漉的一片,火辣辣地刺痛。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姓王的看着像个老实人,实际上手脚利索得吓人。
自己这副刚缝了针的残废身板,在他手里跟只被捆起来的鸭子没什么两样。
王盟没打车,就这么一左一右夹着黎簇和梁湾,拐进了医院斜对面一个老式居民小区。
是那种八十年代建的砖混老楼,非常古朴。
上了三楼,王盟掏钥匙拧开一扇有点掉漆的防盗门,侧过身让两人进去。
屋里没开灯,窗帘拉得死紧,只有几缕正午的阳光从布料缝隙里漏进来,在积灰的水泥地上切出几道亮线。
空气里全是烟味。
客厅正中间摆着一把旧沙发,一个男人正背对着门口坐在那儿,手里夹着半截烟,听见开门声也没回头。
梁湾踩着高跟鞋刚跨进门槛,原本还带着点职业微笑的脸在闻到满屋子浓重烟味时微微皱了一下:
“哎,你们这儿怎么连窗户都不开,知不知道不能吸二手烟……”
她话还没说完。
一直落后半步的王盟突然抬起手,动作快得连点风声都没带,手刀精准无比地切在梁湾的后颈上。
梁湾连哼都没哼出一声,整个人软绵绵地往前一栽。
黎簇瞳孔骤然一缩,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后背哐的一声撞在冰凉的防盗门框上。
剧痛顺着脊椎骨直冲脑门,他却连叫都顾不上叫,咬着牙死死盯着王盟:“你干什么!”
王盟熟练地伸手捞住梁湾往下滑的身子,跟扛面袋子似的把这位女医生往肩膀上一架,大步流星地走过去踢开旁边一间卧室的门,把人放到了里头的床上。
前后不过五秒钟。
等王盟从卧室里退出来,顺手带上门,甚至还体贴地冲吓傻了的黎簇点了点头。
然后,他一言不发地拉开防盗门走了出去,反手把门锁咔哒一声扣死。
脚步声停在门外,显然是在外头守着了。
屋里彻底安静下来。
黎簇后背贴着门板,心脏在肋骨底下咚咚狂跳,手心全是冷汗。
他咽了口唾沫,视线越过昏暗的客厅,落在那个始终坐在沙发上的男人身上。
男人把手里那半截烟按灭在烟灰缸里,慢吞吞地站起身,转过了脸,把灯拉亮了。
这个人看起来也就二三十来岁的年纪。
可偏偏那双眼睛扫过来的时候,里头沉甸甸的冷意却让黎簇头皮一阵发紧,仿佛自己从里到外都被人扒光了摆在台面上称。
黎簇在心里大叫不好,这根本就不是什么普通人。
“你好,我是吴邪。”
那个人看着他出声了,他一直在打量黎簇,从头到脚,但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菜市场跟人打招呼。
黎簇深吸了一口气,心说哥们我虽然正面对黑社会,但,那也不能丢面。
于是,黎簇张嘴回吴邪:“你……你好,我是黎簇。”
然后,黎簇又多补了一句:“我是来……请教你学习方面的问题的……”
……
长白山底,青铜门内。
此刻,这里正在进行一场规模浩大的抓辣条劳务派遣。
阴暗潮湿的巨型岩壁下方,张意澜正蹲在一块长满青苔的石头旁边,手里拎着一个用干藤蔓临时编出来的草篓子,兢兢业业地给自家族长打下手。
没办法,小黑给张起灵开通“美化图层共享”的代价,是实打实的一千条黑毛蛇。
那些盘踞在青铜门内的巨型白鹅不仅有着极强的领地意识,在讨债这方面更是寸步不让。
自从张起灵点头应下那句“我愿意”之后,原本堵在石坑前的七八只大鹅终于肯挪尊步让开了一条道,允许张意澜从那个铺满干苔藓的窝里爬出来。
但放风是有条件的。
此刻,那只体型最大、当初试图把张意澜当蛋孵的领头大鹅,正迈着六亲不认的八字步,背着两只大翅膀,在两人身后三步远的地方来回踱步。
活脱脱一个下乡视察工程进度的黑心包工头。
张起灵没使用他那把削铁如泥的黑金古刀——它们似乎对品相还有点要求,用黑金古刀砍碎了这些长虫,大鹅还不乐意吃。
张起灵挽起了深色连帽衫的袖口,露出一截线条紧实冷白的小臂。
那双比常人奇长的发丘双指在昏暗的岩缝间每一次探出,都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
这些黑毛蛇在张起灵如今的视野里,全都顶着一排排诸如【麻辣味储备粮】、【五香辣条】、【卤味黑毛蛇】之类的绿色荧光小字。
它们甚至脖子上还整整齐齐地系着红领结,但这位张家族长下手时依然没有半点迟疑。
两根修长的手指精准地卡住一条黑毛蛇的脑袋,顺手一抖,直接卸了蛇颚的力道,反手就丢进张意澜撑开的藤蔓篓子里。
啪嗒。
又一条“辣条”入账。
篓子底下的黑毛蛇已经攒了小半篓,乌压压地盘成一团。
小黑挂在篓子边缘,按着一个不知道从哪儿变出来的老式算盘,啪嗒啪嗒地拨着算珠记数:“一百零八、一百零九……老大,照族长这个手速,咱们天黑前就能交差了!”
老山参舒舒服服地窝在张意澜头顶的发旋里,揪着自己头上的绿叶子感叹:“哎呀妈呀,这小伙子手脚真麻溜。”
张意澜伸手扶了扶自己头顶的老山参,免得它滑下来掉进蛇篓里。
趁着这处岩缝里的蛇被清空,张起灵收回手,侧过身看向蹲在旁边的张意澜。
因为开启了系统美化共享的缘故,他眼底映出来的不再是此前那片死寂绝望的青雾。
他能看见她头顶那根白白胖胖的人参了。
他垂眸看着她头顶偶尔冒出来的【hp+0.001】绿色小字,沉默了几秒,忽然开口问了一句:“你平时看到的,都是这些?”
他的声音很低,在空旷的岩壁间带着一点微弱的回音。
在此之前,张起灵一直以为青铜门内只有无休止的孤寂、暴动的长白山龙脉,以及那些由人过去的意识凝结而成的幽灵。
直到刚才,他看见了大白鹅,看见了戴红领结的蛇,看见了会说话的东北人参。
他才忽然意识到,原来在张意澜的眼睛里,这个可怖的世界从来都不是他所以为的那样。
张意澜拎着沉甸甸的藤蔓篓子站起身,闻言眨了眨眼睛:“算是吧……”
她话音刚落,两人还没有来得及再多聊两句,旁边那只一直背着翅膀监工的大白鹅突然不乐意了。
“嘎——!”
大鹅猛地伸长脖子,冲着张起灵震耳欲聋地大叫了一声,两只橘黄色的大扁脚在石头地上啪啪跺了两下,还用翅膀尖指了指不远处另一道黑漆漆的岩石裂缝。
那架势再明显不过——干活时间,不许交头接耳说闲话!赶紧接着抓!再差八百九十一条呢!
老山参在张意澜头顶缩了缩脖子:“哎哟。”
张起灵看了那只气势汹汹的大白鹅一眼,居然真的什么也没说,默默转过身,迈步走向了它指着的那道岩缝。
他微微俯下身,修长的手指再次探入幽暗的石隙之中,动作精准而稳定地捏出其他系着红领结的黑毛蛇。
张意澜提着篓子跟上去,看着张起灵正老老实实地在一只大白鹅的监督下弯腰捉蛇,嘴角终于忍不住极轻地抽动了一下。
怎么看,都感觉族长在这里彻底变成给鹅打工的苦力了。
她叹了口气,认命地把藤蔓篓子往前递了递,稳稳接住张起灵随手抛过来的新一条“辣条”,任由那只大白鹅在身后迈着官步,继续耀武扬威地巡视着它的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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