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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6章 青铜门村委会


当第一千条系着红领结的黑毛蛇被丢进藤蔓篓子时,蹲在篓子边拨算盘的小黑终于长出了一口气,尾巴一推,算盘珠子哗啦一声全归了位。

“一千整!一条不少!”

塞得冒尖的藤蔓篓子,里头乌压压的黑毛蛇看起来变成了一捆捆排列整齐的暗红色细长条状物,看着更像超市散装称重的辣条了。

一直背着翅膀在旁边踱步监工的领头大鹅停下脚步,伸长脖子往篮子里瞅了一眼。

那双豆子似的黑色小眼睛里流露出了相当人性化的满意神色。

它甚至还矜持地拿扁嘴理了理自己胸口雪白的羽毛。

张意澜提着那个篮子,走到大鹅跟前。

大鹅十分配合地低下高昂的脑袋。

张意澜顺手把竹篮的藤蔓提手往它长长的脖子上ー套,还贴心地帮它把篮子往下拉了拉,正好卡在它宽阔的胸脯前头,晃荡起来也不耽误走路。

“嘎。”

大鹅低头啄了啄篮子边缘,冲着张意澜温和地叫唤了一声。

交易达成,债务两清。

张意澜直起腰,心说终于可以找个干净地方歇会儿了。

却见这位向来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张家族长正站在原地,微蹙着眉头,目光缓缓扫过四周空旷的岩壁与石坑。

张意澜:?

就在大鹅挂上篮子的那一刻,张起灵的视野里突然发生了一点奇怪的变化。

原本只是蹲在石坑周围纳凉的那七八只大白鹅,甚至包括远处岩缝里探出头来的几只灰扑扑的石雕蛤蟆、角落里一株半死不活的发光苔藓,头顶上全都毫无征兆地蹦出了一个个金灿灿的立体符号。

这些符号大概有半尺来高,悬浮在半空中,一上一下地轻轻浮动着,在幽暗的青铜门内显得格外扎眼。

张起灵盯着离自己最近的看了好几秒。

他转过头,非常老实地向身边的张意澜请教:“那个是什么……”

张意澜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只见那群大鹅脑袋顶上,整整齐齐地顶着一排金黄色的感叹号——【!】。

甚至连她自己头顶趴着的那根东北老山参,脑瓜顶的小绿叶上头也颤巍巍地冒出了一个淡金色的【!】,正随着老山参挠肚皮的动作一晃一晃。

“……”

张意澜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哪怕她平时不怎么沉迷大型网络游戏,大学四年跟舍友住一块儿,耳濡目染之下也完全明白这个符号代表着什么。

在所有电子游戏的通用语言里,当一个NPC头顶亮起感叹号的时候,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

我有事,你快来帮我!

看来刚才那一千条黑毛蛇不仅没能把账彻底平掉,反而像是某种新手村的前置引导任务……

看着张起灵那双清冷专注、写满了求知欲的黑眼睛,张意澜张了张嘴。

实在不忍心直接告诉他“你已经被青铜门本地街道办列入长期可用劳动力名单了”。

她斟酌了一下措辞,尽量委婉地传达了一下那些符号的意思:

“差不多就是……它们手里头可能有点零碎活儿,正缺个身手好的人搭把手,在问你接不接活。”

张起灵闻言,视线重新移回那只脖子上挎着辣条竹篮的领头大鹅身上。

他思考了两秒,很快抓住了重点:“就是说……我现在要帮它们干活了?”

他的语气十分认真,看起来似乎真的是在考虑中。

领头大鹅听懂了他的话,迈着优雅的八字步上前两步,矜持地点了点硕大的鹅头。

大鹅昂起下巴“嘎嘎”叫了两声,小黑立刻在旁边充当同声传译:

“它说它们也不是白使唤人,只要族长把活儿干漂亮了,它们会酌情按件给你结算点本地工资。”

“本地工资是指?”张意澜问。

“人在青铜门里可以使用的生活物资……”小黑说,“不然可能就只能吃蘑菇了。”

张意澜看着这一幕,表情稍微有点微妙。

怎么画风突然往“包吃包住按劳计酬的社区物业维修工”方向一路狂奔过去了?

她忍不住往张起灵身边凑了半步,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问:“小哥,你从前进来的时候,不用帮它们干这些吗?”

张起灵摇了摇头。

他上一次进青铜门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但可以肯定的是,他绝对没见过鹅……

“那当然不用啦。”

小黑重新绕到她肩膀上,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小小声说:

“从前老张家的人进来,全都是板着个脸,浑身上下冷冰冰硬邦邦,连笑都不笑一下。

在它们这群原住民眼里,以前的张家人就跟半夜翻墙进村口拾荒的一样……偶尔会有喜欢人类的龙脉化身过去投喂一点吃的……”

张意澜:“……”

村口拾荒的。

她偏过头,看着站在自己身旁、身形挺拔冷峻的张起灵,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替老张家感到心酸,还是该庆幸自己带了个能交涉的外挂进来。

不然,村口就是两个拾荒的了。

“你说喜欢人类是?”张意澜小小声问。

“比如啊……”小黑说,

“南岭、武陵山、大巴山、太行山……那些现在四周人群聚居相对比较多的山脉,就是比较喜欢人类的。”

张意澜点点头表示知道了:“那为什么都住在这来了……”

“龙脉这个东西,在古代的时候,被古人视为帝王之相,他们觉得这地方有龙气,就有可能再出一个皇帝,所以总是会有王朝建立之后斩龙脉的传说。”

小黑说“你听过一个人吗?”

“谁?”

“明朝开国皇帝的谋臣,刘基,字伯温,民间曾经流传,刘伯温斩天下九十九条龙脉,到长白山却停手不敢再斩,说这个地方风水太盛,是为天佑。”

小黑说,“就是在那个时候,其他地方的龙会凑到这里来住,打了一架,划完地盘,青铜门里就慢慢热闹了起来了,成立了长白山青铜门村委会。”

村委会……啊这……

“所以是被赶到这来的?”张意澜吐槽。

“毕竟人里面有能力的,那是真登峰造极的有能力啊。”

小黑说,“你听听,始皇帝凿金陵、汉武帝封衡山,郭璞镇江东……唐朝一来来俩,李淳风和袁天罡,皇帝也是神人一个接一个,个个都要命嘞。”

张意澜抬起头,目光重新落回那群顶着金色感叹号的大白鹅身上,不禁油然而生——我们都在用力地活着……

旁边的张起灵倒是没有想太多。

这位身价搁在外头比周杰伦出场费还高的“哑巴张”,此刻表现出了极高的职业素养。

他没有半点推诿,直接迈步走到那群鹅跟前,停下脚步,垂下眼帘静静地看着它们头顶那个一跳一跳的【!】。

母鹅见他过来,立刻把翅膀往石头坑后头一指,“嘎嘎嘎”地叫唤了一连串。

与此同时,一行半透明的灰色小字慢吞吞地从感叹号底下浮现出来,悬停在张起灵和张意澜的视野正前方:

【日常委托:隔壁那条不长眼的黑长虫又在拱孵蛋窝了,去把它揍老实点(0/1)。

奖励:老母鹅掉毛季攒下来的保暖鹅绒一团、山参须子两根。】

趴在张意澜头顶的老山参一瞅见最后那半句,当场就不干了,捂着自己仅剩的几根胡须吱哇乱叫:

“哎呦喂!咋还拿俺的胡子做人情呢!俺啥时候答应给你们当奖金发了!”

鹅压根不理会老山参的抗议,只是仰着脖子看着张起灵,眼神里写满了催促。

张起灵认认真真地把那行字看完,反手握住了身后黑金古刀的刀柄。

所谓的“隔壁黑长虫”,指的应该就是盘踞在青铜门深处、每隔一阵子就会躁动不安的某些龙脉化身,这种东西照往常是非常危险的。

在门里面和这些东西打交道,张起灵是有自己的一套心得。

但这个时候,他还有点期待,想看看那个龙脉会选什么样的外观。

大公鸡?还是大母鸡?还是……小鸡?

他转过头看了张意澜一眼,见她因为这里常年阴寒的湿气,鼻尖稍微有点泛红,心里便觉得那团保暖鹅绒应该也用得上。

到时候找个空地修个房子吧……

没等张意澜开口说话,张起灵已经冲她极轻地点了下头,提着黑金古刀,熟门熟路地顺着母鹅翅膀指着的方向,大步流星地朝岩壁深处走了过去。

那群鹅也声势浩大地跟了上去,不知道是去加油助威的还是去捣乱的。

张意澜目送那一人和一堆鹅雄赳赳气昂昂地出发,不知道为何,从小哥的背影里看到了一丝迫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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