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没完没了
“怎么了鸭梨……你怎么不说话呀,你说这玩具枪能不能送我一把,我出钱买也行啊。”
苏万嘀嘀咕咕,转过身来。
他一眼就看见了那具干尸。
苏万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滑动了一下,胸腔鼓起,瞪大了眼睛,眼看着一声尖叫就要冲破嗓子眼。
黎簇胃里那股翻江倒海的酸水猛地顶到了喉咙口,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顾不上发软的膝盖,连滚带爬地从羊毛地毯上弹起来,整个人扑过去,右手一把死死捂住了苏万张开的嘴。
苏万被他扑得往后一仰,后背撞在另一摞还没拆封的纸箱上,发出一声闷响。
苏万的两只眼睛瞪得快要脱眶,只能从鼻孔里发出急促的哼哼声,手指头还条件反射地指着那口立在墙边的长条纸箱。
“别叫!”
黎簇压着嗓子,热气全喷在苏万的耳廓上,声音紧得发颤。
“王阿姨还在楼下!你想把她引上来吗?”
苏万浑身抖了一下,僵硬地眨了眨眼,总算把卡在嗓子眼里的叫声咽了下去。
就在这时,二楼走廊外头传来了拖鞋踩在实木地板上的啪嗒声。
保姆王阿姨端着刚洗好的水果盘从楼梯口走上来,一边走,一边扯着嗓子朝主卧门板这边喊了一句:
“小万?刚才是你在屋里弄响动吗?你今天不是去补习班了?”
屋里的两个人同时屏住了呼吸。
黎簇连眼皮都不敢眨一下,死死按在苏万嘴上的手掌心里全是冷汗。
他扭过头,看了一眼敞着口的军火木箱,又看了一眼那具正冲着自己露出一口牙黄色牙齿的六五式军装干尸。
一旦门从外头被推开一条缝,不用等明天,今天下午他们俩就得戴上手铐进局子。
“没有!”
苏万在黎簇松开一条指缝的瞬间,扯着声音往外喊了一声,“王阿姨,我回来拿套高考模拟卷,刚才不小心把字典掉地上了!你别进来,我马上就走!”
门外的脚步声停在三步远的地方,顿了两秒。
“这孩子,拿个书怎么还锁门呢。水果给你放楼下茶几上了啊。”
拖鞋啪嗒啪嗒地原路折返,声音顺着楼梯一点点下去了。
直到一楼厨房重新传来哗哗的水龙头声,黎簇才松开手。
他连喘气的工夫都没有,一把抓起地毯上那卷宽胶带,用牙齿咬开胶带头,刺啦一声扯出老长一截。
“快,搭把手,先把箱子封上!”他朝苏万说。
苏万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跪直身子,帮着一起对付那个一人高的长条纸箱。
干枯的茅草掉了一地,黎簇屏住呼吸,避开那具干尸垂在身侧的黑褐色枯手,抓着两侧裂开的加厚瓦楞纸板往中间一拢。
纸板有点变形,合不严实,中间还留着一道两指宽的缝,干尸那双凹陷的黑眼窝就在缝隙后头盯着外面。
黎簇咬着后槽牙,扯过黄色宽胶带,拦腰绕着纸箱缠了三四圈,勒得纸板嘎吱作响,彻底把那张死人脸遮在了阴影里。
两人跟打仗一样,花了五分钟把两个箱子重新捆成了粽子。
卧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个人粗重的喘息声。
苏万一屁股坐在地毯上,用T恤下摆擦着额头上的冷汗,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
“鸭梨……”苏万声音虚得飘在半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那个箱子里……那是个死人吧?还是玩具?我没眼花吧?”
黎簇站在原地没动。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沾着草屑和灰尘的双手。
刚才扑过去封箱的时候,他的手背擦过了干尸袖口那块腐烂的布料,皮肤上还留着一点干燥粗糙的触感。
换作一个星期以前,让他亲手去推一具死尸,他都能做两宿噩梦。
可现在,胃里那阵最初的生理性反胃过去之后,他的心跳竟然在以一种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的速度平复下来。
没有尖叫,没有腿软到站不起来。
也是。
他在巴丹吉林的海子底下被水草一样的藤蔓拖进过淤泥,在沙尘暴里被没有脸的黑色胶皮人追杀过,还在滚烫的沙丘上听着十米长的大蚰蜒把那些怪物嚼得咔滋作响。
跟古潼京里那些随时能把活人撕碎吞掉的鬼东西比起来,眼前这具连动都不会动、早就死透了的干尸,居然显得有些温和。
黎簇在原地站了片刻,弯下腰,重新捡起了地毯上那把美工刀。
“鸭梨,你干什么?”苏万吓了一跳,伸手去拽他的裤脚,“好端端的刚封上,你别又拆开啊!”
“我就看一眼。”
黎簇拨开苏万的手,走回那个长条纸箱前。
他没有把胶带全撕开,只是用刀尖在箱子中段划开了一道半尺来长的方形小口,相当于在纸箱上开了扇小窗。
他屏住气,凑近那道窗口往里看。
借着卧室顶灯斜射进去的一点光亮,他看清了干尸胸口位置挂着的东西,还有干尸衣褶缝隙里往下掉的细碎颗粒。
箱底积着薄薄一层沙子。
那些沙子不是寻常沙漠里的土黄色。
每一粒都白得晃眼,质地极细,在深褐色的尸皮和旧军装布片之间,像撒了一把盐。
是古潼京白沙区的沙子。
这具尸体,真的是被人从古潼京那个沙坑底下挖出来,再大老远打包装箱,走物流发到北京来的。
黎簇的目光往上移了一寸。
在干尸左侧胸口的破烂军装口袋上方,别着一枚已经生了白锈的长方形铝制铭牌。
铭牌表面被风沙磨得有些模糊,但底下用钢印砸出来的那一排凹陷数字依然清晰可辨:
【056-014】
零五六工程,第十四号。
黎簇盯着那个“014”,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慢慢直起腰,把掀开的那块纸板重新按回去,用一截胶带封死,转过头看向满屋子堆到天花板底下的快递箱。
在这几百个大大小小的箱子里,立着放的长条形加厚纸箱,光是他视线能扫到的角落,就还有七八个。
既然有十四号,那就意味着前面可能有一号到十三号,后面说不定还有十五号、十六号。
吴邪那个疯子,可能不止寄了一具尸体过来。
“怎么了?”
苏万看黎簇脸色不对,咽了口唾沫,小声问,“看清楚是谁寄的了吗?我们要不要现在打110报警?就说有人寄恐怖快递恐吓我们。”
“不能报警。”
黎簇干脆利落地打断了他。
他走回房间中央,环视着这间被塞得满满当当的房间,脑子转得飞快。
“苏万,所有的快递单上写的都是我的名字,收货地址改到了你家。我们要是现在报警,这箱子里的干尸或许还能推脱说是恶作剧,可你脚边那箱冲锋枪和实弹怎么解释?那可是真家伙。”
苏万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屁股旁边的扁平木箱,脖子一缩,瞬间哑火了:“所以、那个……真的是死人……”
“我刚从内蒙古回来,前脚进北京,后脚内蒙古发出来的军火和文物古尸就邮寄过来了。”
黎簇的声音平稳得连他自己都觉得意外,
“警察一来,查都不用查,我们俩先得进看守所蹲着。而且寄东西来的那个人既然能搞出这么大阵仗,警局里指不定也有他的眼线。”
更何况,如果这些箱子一直堆在苏万的房间里,根本瞒不过今天晚上。
苏万他爸妈平时虽然忙生意,可家里还有保姆和园丁。
等晚上苏万他妈回家,推门看见儿子卧室里堆着几百个散发着尸臭和枪油味的箱子,绝对会当场吓晕过去,然后第一时间报警把黎簇送进监狱。
不能留在这儿。
他爸黎一鸣现在下落不明,家里那套老房子面积小不说,楼道里全是爱打听闲事的街坊邻居,这么多大件搬进去同样是找死。
他需要一个地方。
一个足够偏僻、足够宽敞、没人多管闲事,能把这几百个箱子全吞下去,让他慢慢查清楚里头到底藏着什么猫腻的地方。
黎簇伸手摸了摸口袋里那台硬邦邦的黑色翻盖手机,又看了一眼墙角那排立着的“棺材箱”,心里再没有半点犹豫。
他走到苏万面前,弯腰一把将还在发懵的死党从地毯上拽了起来。
“苏万,你卡里现在能刷出来的零花钱还有多少?”
苏万被他拽得晃了一下,下意识地回答:“五、五六万还是有的,我妈上个月刚给我充的副卡……鸭梨,你要干嘛?跑路?这些够吗?”
“跑不掉的,不把这些东西弄清楚,那帮人还会继续找我。”
黎簇走到门边,透过猫眼看了一眼空荡荡的二楼走廊,转过头看向苏万:
“趁你爸妈还没回来,我们现在就去城郊租一个仓库,找搬家公司的货车,今天天黑之前,把这些东西全拉走。”
“啊?现在?”
“就现在。”黎簇深吸了一口气,“租仓库的钱我过几天会还给你。”
吴邪,你真是好样的,从来就没有打算放过我。
黎簇在心里恨恨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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