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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8章 墨脱


古潼京。

入夜了,沙丘上两棵九头蛇柏的枝叶偶尔摩擦,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树冠中段的一根粗枝下,倒吊在半空的王盟眼皮抖了抖,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

脑门充血涨得生疼,脖子后头还残留着被藤蔓拖拽时的酸麻。

他眨巴了两下眼睛,先是看见了自己悬在半空的双脚,紧接着视线往下一落。

沙地上,他们家那个向来算无遗策、进沙漠以来没露过几个好脸色的老板,正裹着件防风外套,脑袋窝在一个姑娘的颈窝里睡得人事不省。

而那个神出鬼没的黑眼镜,正大马金刀地坐在姑娘身后,两条长臂把人连同他老板一块儿圈在怀里。

王盟:我是不是精神错乱了???

这画面已经够让王盟怀疑人生了。

等他眼珠子往旁边一偏,瞧见三步开外趴着的那条足有卡车头高、甲壳泛着暗红油光的巨型百足大虫时,王盟只觉得魂儿都从天灵盖飞出去了一半。

那大虫子正歪着脑袋,两根长长的触须一翘一翘,离他的鼻尖不到两尺远。

“啊——”

王盟一口冷气倒抽进肺管子,嗓子眼刚挤出半个音节,旁边垂挂着的一根翠绿细藤便迅捷无比地探了过来。

啪嗒一下,几片肥厚的树藤子严严实实地糊在了他嘴上,顺带往里塞了一团揉成球的干草叶。

缠在他胸口和脚踝上的藤默契地往里一收。

王盟连蹬腿的工夫都没有,眼白往上翻了翻,喉咙里挤出一声短促的“嘎”,脑袋一歪,十分安详地再次晕了过去。

九头蛇柏嫌他晃来晃去碍事,干脆多抽了几根枝条出来,绕着王盟的身子一圈接一圈地往上缠,眨眼间就把人裹成了一个绿油油的大号蚕蛹,挂在树杈上随风轻晃。

不远处的另一侧树冠上,同样被藤蔓裹成一排大茧子、只露出眼睛和鼻孔透气的汪灿及其小队成员,在夜风里齐刷刷地僵住了。

他们身上的战术背心和枪械早就被收缴得干干净净,四肢被树藤箍得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王盟从苏醒到被物理消音的全过程。

几名汪家组员的眼珠子在藤蔓缝隙里疯狂乱转,无声地同队长汪灿对视。

这到底是什么品种的九头蛇柏?

汪家教过怎么用天心石粉和火焰对付这种守墓植物,可没说过这玩意儿还会给人塞抹布、打蝴蝶结,甚至在树底下搞露天团建!

汪灿被勒得胸闷气短,盯着沙地上那对紧挨在一起的人影,又看了看旁边那条拿尾钩在沙地上画圈玩的不亦乐乎巨型蚰蜒,太阳穴突突直跳。

树顶上的动静没能传到沙坡底下。

张意澜后背抵着的胸膛源源不断地透出热意,隔着风衣布料传过来,把巴丹吉林夜里的寒气挡去了大半。

还挺暖和的。

张意澜靠在黑瞎子怀里,听着耳畔那句轻飘飘的“我想你”。

真是感动啊……

她用后脑勺蹭蹭黑瞎子的胸肌,脑子里很快又转过了另一茬事。

先前在青铜门里靠着给五百条黑毛蛇上《动物解剖学》,好不容易刷出了点血条,勉强从濒死线拉了回来。

可放归的那批黑毛蛇回蛇矿搞宣传还需要时间。

她现在这点血量,在青铜门外头真要遇上硬仗,脆皮得跟纸糊的没什么两样。

更何况,她袖袋里还揣着那个叫黎一鸣的配送员送来的怪信。

信上那句歪歪扭扭的“请和你师父,一起来古潼京做客”。

字里行间全是冲着她和张意延来的。

在她的感知里,自己似乎在青铜门里没有呆很久;可在门外的世界,实打实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

张意澜微微偏过头,避开怀里吴邪熟睡的脑袋,抬眼看向身后的人。

“瞎子。”她压低了声音,免得吵醒怀里的人,“这八年里,我师父找过你们吗?”

黑瞎子原本正垂着眼,有一搭没一搭地拿指尖绕着她颊边垂落的一缕头发玩。

听见她冷不丁提起张意延,他手指上的动作停了停。

“师父啊。”

黑瞎子往上托了托鼻梁上的墨镜,语气恢复了平素那副散漫的调子,却没有拿话敷衍她,直接摇了摇头。

“没有。打从你和哑巴进长白山那天起,他就没在杭州或者北京露过面,也没给我递过半个字。”

张意澜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张意延虽然平时对她去倒斗算命的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养得厉害,但真要出了什么大事,绝不是那种会彻底撒手不管的性子。

当初她是以白发金瞳的极端状态进的青铜门,按理说,师父就算进不去长白山,也该在外头留个后手或者托人照应才对。

“一点消息都没有?”张意澜追问了一句。

黑瞎子曲起一条长腿,换了个更省力的坐姿,下巴依旧虚虚地搁在她发顶上,顺着记忆往回翻了翻。

“非要算的话,倒也不是完全没影儿。”

他顿了顿,隔着墨镜看了一眼她怀里睡得正沉的吴邪,缓声说道:

“一零年的时候,他带着吴邪去了一次墨脱。那是我记忆里,他最后一次出现。”

二零一零年。

张意澜垂下眼帘,看了看吴邪。

“墨脱有什么特别的?”她问。

“哑巴张出生的地方。”黑瞎子回答得很简短。

他说完这句话,便没有再往下细讲。

当年张意延带吴邪进藏的时候,黑瞎子并不在,里面的内情,除了当事人,外人谁也摸不透。

张意澜听完,安静了片刻。

师父在一零年带吴邪去了张起灵的出生地,之后便销声匿迹;

而到了现在,古潼京底下的龙脉往青铜门里递了一封请她和师父做客的信。

这是什么意思。

夜风卷着细碎的白沙,擦过九头蛇柏围出来的藤墙外沿。

树冠高处,被裹成绿色大茧子的汪灿等人还在努力仰着脖子,试图从风声里分辨树底下那两个人到底在聊什么机密。

挂在旁边的王盟依旧“睡”得四平八稳。

黑瞎子见怀里的人半晌没吭声,知道她心里又在盘算主意。

他也没去追问她怎么会从长白山跑到巴丹吉林来,只是抬起手,替她把被夜风吹乱的一缕头发别到了耳后。

“要不……把他弄醒?”黑瞎子瞅了瞅吴邪,笑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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