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海南见闻

黛玉没有接话，只是微笑了一下。

马车穿过琼州府城，一进统制府的大门，探春的当家少夫人身份便显露无遗。

她把黛玉一家安排在后院一座独门独户的小院里，院子不大却极整洁，推开后窗便能看见一片郁郁葱葱的椰林和海面。

屋里早已按黛玉的喜好布置过，月白色的纱帐，素净的瓷器，窗前还特意摆了几盆从五指山上挖来的野兰，连给孩子们准备的枕头都是荞麦壳灌的，

黛玉看着那些荞麦枕，心里又暖了一下，这个三妹妹，历来是心思最细腻的，也是一心想为家族着想的人，如今在海南历练了这些年，心思比从前更细腻了几分。

稍事安顿后，探春便领着黛玉和孩子们进了花厅。

花厅里已经备好了接风宴，一桌子的菜都带着浓郁的南国风味，文昌鸡，加积鸭，东山羊，和乐蟹，还有几样黛玉叫不出名字的鱼。

海南府治下几个县的属官女眷都已经在花厅里候着了，黑压压坐了一圈，见了瑞亲王妃进来，齐刷刷起身行礼。

果然天家的儿媳妇就是不一样，这些个女眷心里想着，瑞亲王妃周遭的气质就把人拿捏死死的，

都知道周统制家的儿媳妇是个大美人儿，没想到她的表姐容貌更胜，二人眉目之间还有几分相像。

周琼两父子更是意外，贾家出事后贾探春除了哭并没有做任何，周琼动用自己人脉关系想知道会不会牵扯周家，这一问便是石沉大海，这些年倒也相安无事，

他知道瑞亲王妃和儿媳妇是表姐妹关系，这些年并无书信往来，只当了门高不可攀的亲戚，得到消息时当真以为听错了，瑞亲王居然同王妃来海南，

如今见王妃和贾探春这般亲密，周琼心中有了盘算，

黛玉微笑着回了礼，知县太太们一个个受宠若惊，又不敢太热络怕失了分寸，说话都小心翼翼的，黛玉也不为难她们，客气地寒暄了几句，问了几句海南的风土人情，便让她们各自就座。

宴席散后已是申时，官眷们陆陆续续告辞了，花厅里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探春和黛玉两个人，以及外面廊下几个伺候的丫鬟。

孩子们被奶嬷嬷带着去院子里玩，水烨还在前院正厅和周琼父子及琼州的一众文武官员说话，探春坐在黛玉旁边，手里拿着一把蒲扇轻轻地摇着，

“林姐姐，”探春将椰子汁递到黛玉跟前，“你们这一趟能住多久？”

黛玉接过她递来的椰子水喝了一口，清甜微凉，解了一路的暑气，“看王爷的安排，少则半个月，多则一个月，难得来一趟，想看看海南的风土人情，也带孩子们见见世面。”

“那太好了，”探春拍了一下手，“我可要把你多留几日，咱们姐妹这么多年没见，我有多少话要跟你说，你不知道，我这里一年到头也见不着几个能说话的人。

京城那些消息隔了半年才传过来，传到的时候早就变了样，也不知道哪句是真的哪句是假的。”

黛玉放下椰壳碗，认真地看着她，“往后再有话想找人商量，”她伸手拍了拍探春的手背，“写信给我。”

“好，只是不知道李纨嫂子如何？”嫡母和大伯母被砍死的消息她也收到，要怪就怪家里养虎为患，

赖大可不是好人，他养出来的儿子又会是什么好鸟，没想到这只坏鸟却要了嫡母和大伯母的命。

“南下前听王爷说，李纨嫂子花钱买了两个有些拳脚功夫的小厮，京中发生如此骇人听闻的事，兵马司也多了夜里巡街，兰儿倒是个争气的，肯读书肯上进。”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贾探春叹了口气，“若老祖宗肯花心思在兰弟身上，少些纵容，荣国府不至于此。”

哪能一样吗，黛玉心里蛐蛐，外祖母可不待见李纨嫂子，可劲儿的宠溺那人，毕竟兰儿可没那人嘴巴回哄。

接下来的日子，探春成了黛玉一家在海南最妥帖的向导。

她在海南住了这些年，早已把这座海岛当成了自己的家，大街小巷，风物人情都了然于胸。

黛玉发现探春说起海南来，熟门熟路，可见周安并非将她关在家中，反倒是放她来去自如。

头一日，探春带黛玉和孩子们去看了海南的渔港。

清早出发时天还没全亮，正值渔船返港，码头边上热闹得像过年一样，一条条满载而归的渔船靠岸，船工们喊着号子把沉重的渔网拖上来，一筐筐从来没见过的鱼摆在码头上。

皎儿蹲在一个木盆前看了半天，盆里养着几只她从没见过的活物，多足，头大，软软的，她伸出手指想去戳，被那东西举起足缠住，吓得缩回手，然后又不甘心，再去戳，再缩回手，如此反复了好几次。

“这是鱿鱼。”探春在旁边笑道，“海南的鱿鱼汆水加些酱油，醋，山葵，蒜末姜末，味道可鲜美，回头姑姑让人做给你尝尝。”

“姑姑，它的脑袋怎么这么大？”皎儿仰着脸问。

探春被问住了，想了想，却被曜儿接过话，“因为它聪明。”

皎儿愣了一下，白了一眼哥哥，“若是聪明怎的躲不开渔人的网罗，可见大头里面的尽是浆水，倒比那实心萝卜还蠢笨三分。”

好熟悉的语调，水烨站在一旁，和贾探春下意识看向黛玉，黛玉瞅瞅探春又瞅瞅水烨，“看我做什么，这话可没说错。”

“我说不过你，”曜儿哼了一声，起身站在码头上，仰头望着那些高大的渔船，“姑姑，那些船是不是可以出海到很远的地方。”

“这些渔船一般只在近海打鱼，要想去远海，得坐更大的海船。”贾探春收起笑容，指着远处几艘船身宽大，桅杆高耸的大船，“那些是去西洋贸易的商船，从广州，泉州那边过来，路过海南补给淡水，海南的椰子，槟榔，沉香木，都是海商们愿意带走的货物。”

曜儿若有所思地看着那些远洋商船，忽然回过头来问黛玉：“阿娘，那些船是不是也能到探春姑姑说的西洋？”

黛玉点点头，目光从那些商船上收回来，“能，从海南往南，过交趾，占城，再往西，便是西洋，

平日里顾先生给你看的那些西域记，佛国记，南海寄归内法传等游记，你可找你父王看看舆图，看看这些先人如何海上游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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