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离开海南

曜儿没有说话，但他的目光追随着那几艘远洋商船，直到它们变成海平线上的几个黑点，还站在码头边没有动。

黛玉没有催他走，只是静静地站在他身后，任海风吹乱自己的裙摆。

水烨说得对，在书房里看一百遍舆图，也不如在码头上站一炷香的工夫。

他愿意让孩子增长见识，自己万没拒绝的道理，

在海南盘桓的日子里，探春还带他们去看了海边的盐田。

“平日里除了打鱼，还会挑海水来此处晒盐。”贾探春指着一望无际的盐田，告诉孩子们。

“姑姑，这些盐是我们饭菜里面的盐吗？”皎儿有些好奇询问，顾衡站在一旁有些愣神，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的盐田，

“是，也不是。”贾探春摇了摇头，家里也是有不少盐田，平日里不少和盐农打交道，“晒出来的是粗盐有苦味，还得二次熬煮才能出细盐。”

跟着贾探春来到熬盐作坊，大锅夹在火炉上熬煮，另一旁却放着捣碎的皂角碎粟米糠，煮开后盐工们将皂角碎粟米糠投入盐水之中，

“姑姑，这般就能得到细盐了吗？”曜儿很好奇，贾探春点点头，“正是，这般熬煮后才能食用。”

好复杂，三个孩子皱着眉头看着，水烨看向三个孩子，“我以前还被你们皇伯伯抓去耕地，你们当知一粒盐一颗饭来之不易。”

“孩儿谨记爹爹教诲。”三个孩子对着水烨拱了拱手，水烨满意点点头，贾探春心里却有了别的想法，林姐姐的孩子如此优秀，一言一行都很得当，而且还听讲，回头得问问林姐姐育儿经。

看完盐田，一行人又来到集市上，

皎儿对槟榔产生了极大的兴趣，她看见路边有人嚼槟榔嚼得满嘴通红，吓得拉着黛玉的手，“阿娘那个人是不是在吐血。”

探春的大女儿在一旁笑得直不起腰，“表姐，那不是吐血，那是槟榔。”皎儿还是半信半疑，最后探春让人拿了一颗新鲜的槟榔给她看，

她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然后立刻吐出来，“说好难吃。”

曜儿在旁边板着脸，“谁让你什么都往嘴里塞”，

“要你管，哼！”兄妹二人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斗嘴。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便在琼州住了半个多月。

水烨每日上午在前院和周琼说话，了解海南的军务和海防，偶尔也去视察琼州水师的营寨。

黛玉则在午后带着孩子们同探春一起四处走走，看遍了琼州的风土人情。

她们去了海边的观塔，去了山里的黎寨，去了港口看外国商船，也去了海边那座传说中苏东坡被贬琼州时住过的桄榔庵旧址。

顾衡在桄榔庵的残碑前站了很久，然后蹲下来，指着碑上模糊的字迹，给曜儿和皎儿讲苏东坡当年被贬海南，在这荒僻之地开馆授徒，传播中原文化的故事。

小半个月相处下来，探春看明白了黛玉这一家子的相处方式。

王爷在外头是亲王之尊，在内院却跟寻常丈夫没什么两样，吃饭的时候一家人坐一桌，不用公筷，自己夹菜，饭后溜达的时候把昕儿扛在肩上，让儿子骑在脖子上揪着他耳朵当缰绳，

给黛玉倒茶，水温要用手背试过温度才递给她，一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显然已经做了很多年。

有一回傍晚，水烨带着三个孩子在海边教他们打水漂，黛玉和探春坐在沙滩边的礁石上看落日。

“林姐姐，这般日子我从前想都不敢想。”贾探春将石块丢到远处，黛玉转过头看着她，“海南比起荣国府呢？”

“自由自在！”贾探春脱口而出，“刚嫁过来的时候我整日呆在后宅，时间久了这才发现，海南的妇人不居于后宅内院，如此我时常出门。”

望着远处水烨蹲在沙滩上，同孩子们挖贝壳，堆沙丘，忽然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姐姐，你说得对，喜欢耳根子清净的男人，比什么都强。”

黛玉微微一怔，然后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远处，水烨正蹲着，耐心地教大儿子怎么垒城门，挖护城河，还把海水引到沙丘里，六个孩子围着水烨，满手满身都是沙子，

她没有回答探春的话，只是微微笑了一下，目光落在那几个小小的身影上，忽然轻声说道：“三妹妹，你家夫君也很不错。”

是啊，的确很不错，说话嗓门比谁都大，性子奔放得很，孩子们平时也跟着他舞刀弄剑，比起在后宅厮混，贾探春宁愿三个孩子都像周安。

离开琼州那天，探春跟着大小官员以及公爹夫君，一路送到了码头。

她站在码头上，看着那艘高大的官船缓缓驶离，船上的孩子们还在甲板上冲她挥手，

“母亲，表哥表姐还会来吗？”贾探春最小的儿子拉着她的手询问，

是啊，还会来吗，海南远离大陆，恐怕这一走再想见面已是难事，除非老爷或者周安能调往京城，否则这辈子再见太难。

探春站在码头上用力挥着手，直到那艘船消失海天之间，变成一个模糊的轮廓，她才慢慢放下手，转过身来。

船上的黛玉也站在船尾，看着琼州的海岸越来越远。水烨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看那片渐渐缩小的海岸线，问道：“高兴吗？”

黛玉转过身来靠在他肩上，闭着眼睛点了点头。

“我们是继续游历，还是回金陵？”水烨询问，

睁开眼睛，黛玉抬起头看着他，轻声道：“回金陵吧，孩子们在外头跑了这些日子，心都野了，也该收收心，安安静静读几天书了。”

“这你可屈了他们，虽是在外面跑，可知识一点没少学，漕运，盐业，海外贸易，我可带着耳朵听顾衡教他们。”

“玉儿，非我偏颇自家孩子，咱们三个孩子的见识，恐怕比哪些死读书的人都要强，很多典故曜儿皎儿信口拈来，说得头头是道，我还想着若是江南呆腻了就去中原腹地，去巴蜀，去南滇，去西北，去你一切想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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