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5章 不会再让他受苦

二苟抱着怀里轻飘飘、虚弱得连睁眼都费力的卫东，看着他枯槁蜡黄的脸、空洞无神的眼睛，鼻尖一酸，眼眶彻底红了。

他不敢多想，小心翼翼托着后背和腿，连人带那床破棉絮轻轻抱起，生怕力气重一点，就把这快要散架的人碰碎了。

雨还在下，风还在刮。冰冷的细雨落在脸上，二苟却半点不觉得冷，只觉得心里又酸又涩，又难受又庆幸。

万幸，向前哥来了。万幸，这苦命的孩子，终于能离开这冰窟窿一样的破屋了。他的苦日子总算熬到头。

张向前紧随在后，看着被抱在怀里、孱弱得如同风中残烛的儿子，牙齿死死咬着唇。心里暗暗发誓：往后，他拼尽一切，也绝不会再让廖卫东受半点苦、挨半点冻。

把卫东放上板车后，张向前又跑去房间拿出那个包浆的枕头垫在他头下。

此时的卫东是木讷的，感觉在做梦一般。原本以为自己不久就会死在那个冰窟窿一样的家里。谁知道，竟然冒出一个亲生父亲来，而且是十里八乡有名的能干人。

放好卫东后，张向前走到廖长生跟前道：“长生叔，孩子我就带走了，你也回去吧，外头太冷了，你也要多保重身体，等把卫东治好，我带他回来看你。”

此时的廖长生老泪纵横，哽咽着道：”好，好，好，这孩子有你照顾，我放心！”

“你放心，以后有我张向前一口吃，就绝不会亏待孩子。”说完，张向前挥挥手，让他快回去，转头让二苟拉着板车朝乡卫生院走去。

二苟弯腰拉起板车的，一步步迈开步子，走在泥泞打滑的乡间小道上。

刚下过冷雨的土路，满是烂泥坑洼，板车碾过，轱辘咕噜噜作响，一路颠颠簸簸。

张向前紧紧跟在车后，半步不敢远离，目光自始至终死死落在板车上蜷缩的身影上，一刻也舍不得移开。

不知何时，天上的毛毛细雨渐渐停了，细碎的雪花悠悠扬扬飘落下来。寒冬的雪细碎又刺骨，轻飘飘落在卫东身上破旧的棉絮被上，沾肤即化，留下一片冰凉的湿痕。

躺在板车上的卫东，本就半身伤残、浑身虚弱。一路颠簸震动，他那双摔残的腿像是被针扎、被刀割一般，钻心的剧痛顺着骨头缝往浑身窜。

冰冷的雪沫落在他枯槁的脸颊上，凉得刺骨，混着腿上的剧痛，又冷又疼，双重折磨让他根本受不住。

他死死咬着干裂的嘴唇，身子控制不住地蜷缩起来，脊背弓成一团，单薄的身子在破旧的棉被里微微发抖，一张蜡黄的脸疼得扭曲变形，眉头死死拧成一个疙瘩，连呼吸都变得细碎急促。

一侧的张向前看着儿子苦痛的表情，心口瞬间像是被冰水狠狠浇透，又酸又疼，疼得他五脏六腑都发紧。

他连忙快步上前，俯身凑近板车，放柔了从未有过的嗓音，轻声询问：“卫东，是不是难受得厉害？”

卫东费力掀开沉重的眼皮，眼神浑浊虚弱，气若游丝，从喉咙里挤出两个沙哑微弱的字：“冷……疼……”

短短两个字，彻底击溃了张向前所有的坚强。

三十二年的亏欠、三十二年的苦熬，全都浓缩在这又冷又疼的两声呢喃里。

他看着眼前这个被病痛和苦寒磋磨得不成样子的亲生儿子，眼眶瞬间滚烫，心里痛得滴血。

他没有丝毫犹豫，抬手三两下就脱下了自己身上厚棉大衣，小心翼翼、轻轻柔柔地将大衣全覆盖在那床被雪水打湿、薄得根本不顶用的破旧棉被上，严严实实地裹住卫东的全身，挡住漫天风雪，也隔绝了沿路的刺骨寒风。

做完这一切，他微微俯身，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温柔又坚定地安抚：“好孩子，再忍一忍，不远了，很快就到乡卫生院。到了就不疼了，也不冷了。”

前面拉车的二苟听得心头一热，不敢耽搁，咬紧牙关，手臂发力，脚下大步流星，硬生生加快了前行的脚步。

泥泞的路上，板车轱辘碾过烂泥，溅起点点泥水。漫天细雪纷飞，一人奋力拉车，一人紧随护车，护着车上受尽半生苦难的人儿，心里都是五味杂陈。

傍晚，板车停靠在卫生院大门口。张向前想去抱蜷缩着的卫东。

二苟却快步走了上去，“向前哥，我力气大，我来！”说着，小心翼翼双手抱起了卫东。张向前双手护着。

门口的护士指引着二苟把卫东抱到急救室的床上，白天上班的医生已经下班，晚上接班的医生还在吃饭，张向前看着儿子那样子，急得团团转。

好在医院比室外暖和多了，张向前拿起一个搪瓷杯问护士要了一杯温开水，走到床边，轻声道：“卫东，喝口热水暖暖身子！”

卫东使出吃奶的力气，呲牙咧嘴让自己坐起来。

张向前赶紧放下水杯，抱着他的上半身，扶着他坐了起来，为了让他坐得舒服点，拿起一个枕头靠在他的后背上，这才拿过水杯放到他的嘴边。

医生还没来，只能忍着剧痛等。

屋里暖气虽然不算足，但比起外头风雪交加、冻得死人的野地，已经算是天堂。

可看着身上脏污破旧、衣不暖体的廖卫东，张向前心里一阵发酸，鼻尖堵得慌。

这孩子活了三十二年，怕是这辈子都没穿过一身干净整齐的衣裳。

他转头看向坐在一旁歇脚、满身泥点的二苟，轻声开口：“二苟兄弟，这边有我守着就行，你帮我跑一趟，麻烦你个事。”

二苟立马坐直身子：“向前哥你说。”

张向前目光落在床上虚弱无力的卫东身上，语气又急又心疼：“这天黑得早，集市的服装店早就关门了，根本买不到新衣裳。你去我家出租屋那边，找美娇，让她给我找两套我平时穿的干净换洗衣裳。”

“再拿一条干净毛巾、一个塑料盆过来。”

“孩子身上太脏了，汗味霉味混在一起，黏得难受。医生还没来，我先给他擦擦洗洗，换身干净衣服，人也能舒服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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