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6章 问题很大

二苟半点不含糊，立刻起身：“行行！交给我，你安心守着卫东哥，我脚程快，马上就回来！”

“辛苦你了，路上雪滑，慢点。”张向前叮嘱一句。二苟跟他非亲非故的，让人家跟着他遭这么大的罪，张向前很是于心不忍。

“没事！”二苟应完，裹紧衣服，大步匆匆往外跑，消失在卫生院门口的风雪里。

急救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张向前搬了张板凳，挪到床边坐着，他抬眼细细打量着靠枕半坐着的卫东。

人瘦得脱形，脖子细得仿佛撑不住脑袋，领口破破烂烂，袖口磨得露线，贴身的内衣发黄发硬，不知道穿了多少年，层层汗垢，味道刺鼻。

换做其他人，怕是早就嫌脏嫌味躲远了。

可张向前半点不敢有嫌弃。这是他的儿子。是被亏欠了整整三十二年、苦了一辈子、脏了一辈子、冻了一辈子的亲骨肉。味道越重，越脏越破，他心里越疼。

作为父亲，他严重失责，更对不起为此失去性命的郝梅。

卫东靠在枕头上，浑身无力，疼得脸色发白，见张向前一直盯着自己，局促得很，下意识想往里缩了缩身子，眼神躲闪，带着深深的自卑。

活这么大，从来没人这么认真守着他、顾及他、心疼他。突然冒出来一个亲爸，对他这般细心周到，他心里又慌又暖，手足无措。

张向前看出了他的拘谨，放柔声音，轻轻安抚：“别怕，等会儿擦个身子，换身干净衣服，身上就舒坦些。”

卫东微微点头，干裂的嘴唇轻轻抿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眼底却悄悄蒙上一层湿意。对于眼前的这个人，他想依靠却心里又不由生出一些说不出来的怨恨。

眼前的这个所谓亲爸，为何不早点出现，为何等到他吃尽苦头，才来到他身边？

二苟踏出卫生院大门时，天色已经彻底黑透。

外头漫天鹅毛大雪纷纷扬扬落下来，铺得满地雪白。他没带手电筒，好在雪色映夜，四处白茫茫一片，路面反倒亮堂，勉强能看清脚下的路。

他顶着寒风大雪，沿着乡道快步往集市的出租屋赶。

这一天他和张向前滴水没沾、粒米未进，肚子早就饿得空空作响，浑身又冷又累，可一想到卫生院里躺着那个苦了半生的病人，他半点不敢停歇。

赶到出租屋时，林美娇和刘翠玲正架锅烧火做晚饭。

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风雪裹着二苟一身寒气闯进来，两个女人都是一愣。

住在刘家村的二苟，突然大雪天跑来这里，两人心里都咯噔一下，下意识往坏处想。

“二苟哥？这么冷的雪夜，你跑过来干啥？”

二苟来不及暖手，搓着冻红的手心，把今天发生的大事简单说了一遍：张向前三十二年前在知青点的旧事、莫名多出一个亲生儿子、孩子摔残瘫痪无人照料、今天刚被接到乡卫生院救治的始末。

听完这番话，林美娇彻底惊呆了，眼睛瞪得溜圆，半天回不过神。

谁也想不到，一向踏实干净、作风端正的张向前，居然藏着这么一桩压了三十二年的天大旧事。

短暂的震惊过后，她立马回过神，知道医院那边等着急用，不敢耽搁，连忙跑进张向前常住的那间屋子。

她从衣柜里翻出两套干净贴身的换洗衣物，又挑了一套厚实棉衣、棉裤。

这些都是张向前前几年穿旧、闲置放在这边的衣裳。平日里，张向前住在刘家村，林美娇都会把他的衣服拿出来洗干净、叠得整整齐齐收在柜里，就是偶尔张向前来住几天，临时换洗用的。

她手脚麻利，把衣物、张向前专用的洗脸盆、干净毛巾，一股脑装进尿素布袋里收拾妥当。

林美娇收拾完后，好奇心又被勾了起来，她抬头看着二苟，满眼新鲜又纳闷：“二苟哥，我跟你一起去医院看看呗？我也想看看，向前哥这失散三十多年的儿子，到底长啥模样。”

二苟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去是可以去。就是我俩忙活一整天，到现在一口饭都没吃。要不这样，你们先帮忙烧点热饭热菜，等饭菜弄好送过来，你们再过去？我先拿衣服赶回去，那边等着急用。”

林美娇也知道医院那边急着用衣服、病人等着擦洗换衣，只能按捺住满心的好奇，点头应下：“行！你先赶紧送过去，别耽误事。我们这边快点做饭，等下就把热饭给你们送到卫生院去。”

二苟应声，拎着被塞得满满的尿素袋，转身又扎进漫天风雪里，快步赶回医院。

二苟前脚刚冒着大雪离开卫生院，后脚值班医生就吃完饭匆匆赶来了急救室。

医生进屋拍落一身寒气，脱掉外面厚厚的大棉衣，穿上白大褂，这才走进急诊室。

见床上靠着一个瘦得脱形、脸色惨白的男人，旁边守着神色焦灼的张向前，便走上前开口：“哪里不舒服？我看看。”

张向前连忙起身让开位置，语气急切：“医生，麻烦你帮忙好好看看我儿子，他腿双腿骨折，一路颠过来疼得直发抖，又冷又痛，看着太遭罪了。”

医生点点头，伸手掀开盖在卫东腿上看不出本来面目的裤子，仔细查看他变形的双腿，又上手轻轻按压、活动关节。

越看，医生眉头皱得越紧。拿起听诊器听，听胸前，听后背。

他反复检查了两遍，又摸骨、又看肢体形态，最后直起身子，叹了口气，语气实在又直白：“身体内脏没啥大毛病，就是常年受寒、营养不良，身子太虚、太弱，亏空得厉害，慢慢养能补回来。”

话音一转，医生指着他扭曲变形的双腿，神色凝重：“但这双腿，问题很大了。”

“这之前骨折压根没正规接骨、没固定，就那么任由骨头歪着长、乱着愈合。现在骨头完全长变形了，关节错位、骨痂乱生，彻底长死了。”

张向前听得心一下子悬到嗓子眼，手心瞬间发凉，急声追问：“医生，那……那还有没有办法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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