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8章 感到暖心

擦干净之后，他从袋子里翻出那套洗得软和的棉衣棉裤，小心地帮卫东一件件换上。

衣裳是张向前以前穿的，对瘦得只剩六七十斤的卫东来说，宽大许多，松松垮垮套在身上，却总算不再是那件发臭破烂的旧衣服。

换上干净衣服的卫东，看着稍微清爽了一点。他靠在枕头上，看着输液管里缓缓往下滴的药水，半晌才小声开口：“……还要敲断骨头？”

“嗯。”张向前蹲在床边，看着他，语气稳当，“去大医院，找专门的骨科大夫。会疼，但是有机会能好转。你别怕，有我在。”

卫东闭上眼，长长的睫毛颤了颤，没有说话。

张向前把卫东身上换下的衣服全都扔进了垃圾桶，从此以后，他儿子再也不要穿这脏兮兮的衣服。

随后，他坐在了病床前，眼睛总是有意无意去打量着卫东，脸上身上总算干净了不少，但是头上还是跟鸡窝似的，胡子邋遢，也不知道他有多久没有洗头，刮胡子了。

看着他，张向前心里满心满眼都是愧疚。

外面的雪还在下，风刮着窗子呜呜响。二苟就靠在走廊的墙根下等着，心里也在琢磨，不知道秦香秀那边要是知道还要花一大笔钱去做手术，会闹成什么样。

可看着刚才卫东那副样子，他又实在说不出劝张向前放弃的话。人心都是肉长的，亏欠多年的儿子，怎么忍心置之不顾呢？

又等了一阵子，卫生院门外亮起两束晃动的手电光，是林美娇和刘翠玲拎着保温桶，踩着厚厚的积雪往卫生院这边赶来了。

看着林美姣和刘翠玲拎着保温饭盒走进来，张向前这才觉得肚子里空空，早已饥肠辘辘。

“美姣，翠玲，你们这……”张向前心头一热，一时竟说不出话，感觉到无比暖心。林美娇对他的好，从来都没有停止过。

林美姣径直走上前，语气爽快：“二苟哥回去拿衣裳的时候跟我说，你俩中午晚上都没顾上吃饭，叫我做点饭送过来。这不，我跟翠玲刚做好，就赶紧赶过来了，你们饿坏了吧。”说完，她目光朝一旁的卫东瞥了一眼。

刘翠玲手里提着竹篮，篮里装着碗筷和保温饭盒。

“这是卫东。”张向前有点局促地开口介绍，凭空多出来这么大一个儿子，这份父子名分，他自己心里也还没完全适应。

“卫东，你好。”林美姣主动跟他打招呼。

卫东眼神发木，怯生生的，浑身不自在，只轻轻点了下头，算是应答。

卫东尽管已经三十岁，但是从小没有受过什么教育，不懂怎么跟人打交道，见了生人，怯生生的，还是像个不谙世事的小孩子。

张向前也不勉强，勉强挤出一丝笑意：“我看看，做了什么好吃的，还麻烦你们跑一趟。”

“炖了半只鸡，另外炒了两个菜，我跟翠玲在家已经吃过了，这些是专门给你们带过来的。”

刘翠玲正从竹篮拿碗盛饭，听见这话，盛饭的手顿了一下，很快又恢复自然，跟着接话：“对，我俩吃过才过来的，你们快吃吧。”说完把盛好的一碗饭递给张向前。

隔壁病床空着，林美姣索性把隔壁床头柜挪过来，把三盘菜摆上去。

二苟这会儿不见人影，林美姣往走廊望了一眼，没瞧见人。张向前端起碗，自己没急着动筷，先夹了两块肉多的鸡肉，准备喂卫东。

“我……我自己可以来。”卫东依旧寡言，见张向前把饭递到嘴边，轻轻躲开了。

他只是脚断了，手好好的，自己端碗吃饭完全没问题。张向前也不再勉强，把碗筷递到他手里。卫东闻着鸡肉的香气，低着头大口扒饭，眼眶不知不觉就红了。

“向前哥，你也饿坏了，你快吃。”刘翠玲又从竹篮取出一只碗，盛好饭递给他。

张向前确实饿狠了，也不再客套，接过碗筷埋头吃起来。

没过多久，二苟推门进病房，一股饭菜香气扑面而来。

“二苟哥，你去哪了？刚才走廊都没看见你，快进来吃饭！”

二苟身上带着外头的寒气，讪笑一声：“刚去了趟茅厕。”

“赶紧吃，饿了吧。”刘翠玲见他进来，又拿出一只干净碗，给他盛了一碗饭。

几个人吃得很香，林美姣和刘翠玲站在一旁看着。竹篮里本来还留着两只干净碗，两人当初做饭，是打算快点送到医院，跟他们一块吃的。谁知道林美姣嘴快，抢先说两人已经吃过了。这会儿看着他们吃饭，刘翠玲肚子饿得悄悄咽口水。

张向前一边扒饭，心思始终挂在卫东身上，时不时往他碗里夹鸡肉：“看你瘦成这样，多吃点补补，养好了身子，脚伤才好得快。”

卫东嚼着嘴里热乎的饭菜，想起自己这些年的苦日子，心里五味杂陈。

从出生的那一刻起，他一直生活在村里，跟养父相依为命。

养父人老实木讷，又有些懒散，守着村口那一亩三分旱田，田疏于打理，收成总比不上别家。年年粮食都熬到青黄不接。实在饿得慌，他就去大爷爷家蹭饭吃。

可他老人家也不富裕，去的次数多了，卫东也不好意思。

后来随着沿海城市的发展，村里不少人都外出闯活路，都说外头只要肯卖力气，就能挣钱，能吃饱饭。

父子俩便跟着人流去了沿海工地打工。干满一年，等到年底结算工钱，老板居然卷款跑了。

父子俩辛辛苦苦干了一整年，到头来一分钱没拿到，手里空空荡荡，连返程的车票钱都凑不出来。城里高楼林立，车水马龙，可没有一寸地方是属于他们的。

工地宿舍住不了，老板跑路，工头翻脸不认人，直接把他俩赶了出来。

没办法，父子俩只能蜷缩在大桥底下避风。夜里潮气重，寒风顺着桥缝往里灌，冻得人骨头缝都是凉的。

身上穿的还是来时的薄单衣，根本扛不住湿冷冬天。

为了活下去，他和养父一起白天四处打零工，捡破烂、搬杂物、帮小摊贩卸货，什么脏活累活都干。

没人要的零散活，工钱微薄，勉强能换来两个冷馒头果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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