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七章 有客
第二天上午，内务府来了一个穿青袍子的中年内监，带俩小太监，抬着一只大红漆木箱，到齐国公府侧门。
周管家把人领到花厅，又让人去东跨院通报。
沈玥宁换了件家常的藕荷色褙子，在花厅见了他。
“陛下说了，给小公子们裁夏衫，这料子透气，不捂汗。”
沈玥宁让青禾收了，那内侍喝了半盏茶，拿到荷包便告辞了。
人走之后，沈玥宁转身回了东跨院，顾温羡在廊下石凳上坐着，顾朗趴在他腿上翻布老虎的耳朵。
“人走了？”
“走了。收了东西，说了几句客气话，没提别的。”沈玥宁在对面坐下，“不过那内监临走撂下一句，说往后内务府每个月会派人来问安一回。”
顾温羡把顾朗往腿上拢了拢，没接话。
过了两天，顾云昭抱着孩子来了。
她在廊下石凳上一坐，把儿子递给奶娘，自己端了茶就灌了一大口：“沈姐姐，我听说前天陛下微服去宁王府了？还抱了顾朗和顾衍？”
沈玥宁偏头看了她一眼：“你消息倒快。”
“我娘说的。我娘说陛下这几年很少出宫，更别说去臣子家里串门。前天去宁王府坐了那么久，还抱了孩子，这事传出去，京里各家都得议论一阵子。”
沈玥宁没接话，低头把针线篮里的碎布翻了翻，挑出一块月白色的。
顾云昭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沈姐姐，我跟你说句实话。我娘说，陛下这是看上你家俩孩子了。陛下那几个皇子，大的已经封了亲王出宫开府，小的养在宫里，可都不怎么成器。陛下这是想从旁支里挑人。”
“挑人做什么？”
顾云昭被问住了，张了张嘴，没说出个所以然来。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那个睡得正香的儿子，忽然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反正我娘说，这事你得留个心眼。”
“我知道了。”沈玥宁拿起针，在月白布上慢慢扎下去，“你甭操心了，回去替我谢谢你娘。”
顾云昭又坐了一会儿，抱着孩子走了。沈玥宁在廊下又缝了一会儿，抬头看了看天色，起身进了暖阁。
顾朗和顾衍午觉刚醒，顾朗坐在褥子上揉眼睛，顾衍趴在枕头边，小手攥着红布老虎的尾巴，还没完全醒透。
沈玥宁在褥子边蹲下，把顾朗的头发理了理，又伸手碰了碰顾衍的小脸蛋。
两个小家伙慢慢清醒过来，沈玥宁一手搂一个，在褥子边坐了好一会儿，才站起来，把顾朗放地上，又去给顾衍穿鞋。
青禾每天抱进来的帖子，从一摞变两摞，又变三摞。沈玥宁翻了几封就不想翻了，干脆让青禾按人分：熟的一边，不熟的另一边，分完就扔匣子里。
这天早上，顾温羡去了书房，沈玥宁正蹲在廊下给药圃里的当归苗培土，院门外传来脚步声，周管家在门口站定，清了清嗓子才开口：“夫人，外头来了几位小姐，说从前在武安侯府跟您相熟，递了帖子想见您。”
沈玥宁把最后一把土拍平，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接过青禾递来的湿帕子擦了擦手。
“哪几位？”
周管家顿了一下：“程家二小姐、孙家四小姐，还有武安侯府三房的沈二小姐。”
沈玥宁擦手的动作停了一瞬：“请进来吧。”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洗得半旧的藕荷色家常褙子，青禾在旁边小声说：“夫人，要不要换身衣裳？”
“不用，她们从前见我的时候，我穿的也不比这好。”
周管家把人领到花厅时，沈玥宁已经坐在主位上等着了。茶是青禾刚沏的，几碟点心摆在桌上，看着不寒碜，也不铺张。
来的三位小姐里，程二小姐走最前头，一进门就笑盈盈地朝沈玥宁福了福身：“夫人，好久不见，你可真是大变样了。前几日在宫宴上远远看见你，我都不敢认呢。”
沈玥宁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没接这话。
孙四小姐跟在后头，手里捧着一只锦盒：“顾夫人，这是我从南边带回来的一套珍珠头面，不算什么好东西，你戴着玩。”
沈玥宁看了一眼那只锦盒，没伸手去接。
沈二小姐走在最后，没带东西，脸上挂着几分不自然的笑：“玥宁姐姐，从前在府里的时候，我年纪小不懂事，有什么得罪的地方，你别往心里去。”
沈玥宁放下茶盏，挨个看了她们一眼。
“几位今天来，是有事？”
程二小姐跟孙四小姐互相看了一眼，还是程二小姐先开口：“没什么大事，就是许久没见，想来看看你。听说你如今一个人带两个孩子，里里外外都操持着，我们想着，来陪你说说话。”
沈玥宁端着茶盏，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几位有心了。”
孙四小姐脸上的笑僵了一下：“对了夫人，我听说陛下喜欢两个孩子，这可是天大的体面。往后你在这京里头，可真是谁也比不上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沈玥宁的脸，像是想从她脸上看出点什么。
沈玥宁把茶盏搁回桌上，不紧不慢地开口：“陛下去宁王府是看宁王，抱孩子不过是顺手的事。孙四小姐这话传出去，让人听了还以为我们家拿孩子攀附陛下，不合适。”
孙四小姐的脸一下子红了，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花厅里安静了一瞬。沈二小姐站在旁边，手指绞着帕子，目光在桌上那几只碟子点心间来回扫，什么话也没说。
程二小姐到底圆滑些，赶紧笑着打圆场：“沈姐姐说得是，是我们说话不注意。对了沈姐姐，我听说你家两个孩子如今都会走路了？改日能不能带出来让我们瞧瞧？我们也好沾沾福气。”
“孩子还小，怕生，等大些再说吧。”
程二小姐脸上的笑又僵了一下。
正说着，廊下传来脚步声。顾温羡从书房回来了，在花厅门口站定，目光在厅里扫了一圈，落在沈玥宁脸上。
“有客？”
“程二小姐、孙四小姐、沈二小姐，过来坐坐。”沈玥宁朝他微微点了一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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