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八章 让她们看看

顾温羡走进来，在沈玥宁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他今天穿了件深青色的家常袍子，头发用木簪绾着，面色淡淡的，没什么表情。他坐下来之后没说话，只端起青禾递来的茶喝了一口。

花厅里的气氛一下子变了。程二小姐和孙四小姐坐直了些，脸上的笑收了收，声音也低了下去。沈二小姐更是往后退了半步，手里的帕子绞得更紧了。

程二小姐到底沉不住气，先站了起来：“沈姐姐，那我们就先走了，改日得空再来看你。”孙四小姐也跟着站起来，把桌上那只锦盒又往沈玥宁那边推了推：“沈姐姐，这个你收着，一点心意。”

沈玥宁看了那锦盒一眼：“孙四小姐的好意我心领了，东西带回去吧，我用不上。”

孙四小姐的脸又红了一层，讪讪地把锦盒拿回去，跟程二小姐一前一后出了花厅。沈二小姐走在最后，在门槛处顿了一下，偏过头看了沈玥宁一眼，嘴唇动了动，到底什么都没说出来，快步跟了出去。

花厅里安静下来。顾温羡放下茶盏，偏头看着沈玥宁：“她们来做什么？”

“来看看我这个齐国公夫人如今过得多体面。”沈玥宁站起身，理了理衣襟，往花厅外走，“顺便看看能不能沾点光。”

顾温羡跟在她后面，两人穿过游廊往东跨院走。日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青砖地上，一前一后。

“那个沈二小姐，从前在侯府里没少跟在你后面看热闹。”

“嗯。”沈玥宁推开东跨院的院门，顾朗正扶着廊柱站着，远远看见她就摇摇晃晃跑过来，嘴里喊着娘。沈玥宁弯腰把他抱起来，让他靠在自己肩头，偏头看了顾温羡一眼，“她今天来，大概是被她娘逼着来的。她那个性子，做不来这种事。”

“那你还让她进来？”

“让她进来看看也好。”沈玥宁抱着顾朗往廊下走，“看看我如今过得怎么样，回去告诉她娘，往后别再递帖子了。”

顾温羡没再多问，在石凳上坐下。顾衍从褥子上爬过来，扶着他膝盖站起来，伸手够他手里的茶盏。顾温羡把茶盏往旁边挪了挪，低头看了他一眼，把他抱到膝上坐着。

顾朗趴在沈玥宁肩头，小手指着花厅的方向，含含糊糊说了句什么。沈玥宁拍了拍他的后背，在顾温羡对面坐下。

“往后这种帖子会越来越多。”顾温羡把茶盏搁在石桌上，一手揽着顾衍，一手把桌上青禾刚端来的点心碟子往沈玥宁那边推了推。

“多就多吧，回不回在我。”沈玥宁拈了块点心咬了一口，又掰了一小块递到顾朗嘴边，顾朗张嘴含住，嚼了两下，眼睛亮了，伸手还要。

“你倒是想得开。”

“想不开又能怎样？”沈玥宁把剩下的半块点心塞进自己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总不能因为她们来过，我就不过日子了。”

顾温羡看着她把顾朗往上托了托，又伸手替顾衍擦掉嘴角的点心渣，日光落在她低垂的眉眼间，安安静静的。

暖阁里青禾把午睡的被褥铺好了，走过来把孩子抱了进去，没一会儿就安静下来了。

沈玥宁在石凳上又坐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今天程二小姐说，过阵子要在她家办个赏花宴，请了半个京城的女眷，想请我去。”

“你想去就去，不想去就推了。”

“我还没想好。”沈玥宁低头看着自己搁在膝上的手指，“去了，是给她们脸面。不去，她们也挑不出我的错。”

“那就慢慢想。”顾温羡伸手把她膝上的手指拢进掌心里，攥了攥，“反正帖子在你手里，回不回你说了算。”

沈玥宁偏过头看着他，日光落在他侧脸上，把他低垂的眉眼映得温温的。她没抽回手，反握住他的手指，轻轻扣了一下。

“你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书房里没什么事，就回来了。”顾温羡把她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指腹在她掌纹上慢慢划了一下，“下午带你和孩子出去转转吧。城西新开了家茶楼，二楼临河，听说点心做得不错。”

“又出去？前天不是刚去过周府？”

“你这些天不是带孩子就是应付帖子，也该歇歇了。”

沈玥宁低头看了看他按在自己掌心里的手指，过了一会儿才开口：“那行，等他们午觉醒了就去。”

午后，两个孩子睡醒后，沈玥宁给他们换了身干净衣裳，又把顾温羡出门前专门叮嘱要带的那个布包拎上。包里装着水囊、几块点心、两条细棉布手帕，还有顾朗非攥着不放的那只蓝布老虎。

马车在城西临河那条街口停下。太阳已经偏西了，河面上亮闪闪的，跟撒了一层碎金子似的。风吹过来，带着水汽和岸边槐花的味儿，不凉也不热，正舒服。茶楼就在河边，两层小楼，门脸不大，漆成暗红色，门口挂着一串铜铃，有人进出就叮当响一阵。

顾温羡先下车，站在车边伸手扶沈玥宁。青禾和奶娘一人抱一个孩子跟在后头。顾朗趴在青禾肩上，小手指着河上划过去的乌篷船，嘴里嘟嘟囔囔喊：“船……船……”顾衍被奶娘抱着，安安静静看了一圈，又扭头看河边那排垂柳，伸手去够空气里飘的柳絮。

掌柜带他们上二楼，推开最里头那间小包间的门。包间不大，靠河那面是一整扇窗，撑起来就能看见河上来来往往的船，还有对岸的青石码头。屋里摆着一张方桌，四把椅子，窗边还放了一张矮榻，铺着干净软垫。

顾温羡让沈玥宁先坐，自己把顾朗从青禾怀里接过来，放到矮榻上。顾衍也被奶娘放上去，两个小家伙并排坐着，四条小腿悬在榻沿晃来晃去。顾朗立马爬到窗边，扒着窗框往下看河。顾衍扶着榻沿慢慢挪过去，挨着哥哥坐下，安安静静看窗外。

青禾把布包里的点心碟子摆到桌上，又倒了四杯茶。沈玥宁端了一杯，在窗边椅子上坐下，偏头看两个小家伙扒着窗框看河的样子，嘴角弯了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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