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六章 进宫
乔景行站在廊下，目送马车消失在巷口，才收回目光，偏头看着顾温羡和沈玥宁。
“陛下今日是微服来的，只带了高德全一个人，说是来看看父亲，坐了大半个时辰了。”
“父亲呢？”
“在书房，方才让人传了话，说你们来了先坐会儿，他把手头那封信看完就出来。”
乔景行在廊下石桌旁坐下，给他们倒了茶，过了约莫一刻钟，宁王从书房出来了。他穿
“方才陛下在这儿，你们碰上了？”
沈玥宁点了点头：“碰上了，陛下抱了会儿孩子。”
宁王端着茶盏的手微微顿了一下，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陛下这些年不容易，身边连个真心说话的都没有，他那几个皇子，养在宫里，跟他隔着一层。”
他顿了顿，偏头看了顾温羡一眼：“龙禁卫的兵权给你了，北边的事也稳了，往后你打算怎么走？”
顾温羡把茶盏搁回桌上：“守着家里。”
宁王点点头，没再追问。他低头看了看石凳上安安静静坐着的顾衍，伸手把他从石凳上捞起来，放在自己膝上。
顾衍靠在他臂弯里，仰头看了他一会儿，忽然伸手够他下巴上的胡子。宁王偏了偏头躲开，顾衍又伸手够：“外祖——”
宁王愣了一下，低头看着他，顾衍又喊了一声，这回清楚了些：“外祖。”
宁王嘴角弯了一下，伸手轻轻蹭了蹭顾衍的小脸蛋，没说话，就这么抱着他坐了会儿。
顾朗从廊柱那边跑回来，一头扎进沈玥宁怀里，仰头喊了声娘，又偏头看了看宁王膝上的弟弟，伸手指着宁王：“外祖……抱……”
宁王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伸出另一只手把顾朗也捞起来，一边膝上坐一个。两个小家伙靠在他臂弯里，一个攥他衣领上的盘扣，一个拍他下巴，嘴里各喊各的。
沈玥宁坐在对面，看着这一幕，端起茶盏慢慢抿了一口。顾温羡在旁边，伸手把她搭在膝上的手拢进掌心里，攥了一下。
日头从葡萄架叶子缝里漏下来，碎碎地洒在几个人身上。院子里蝉叫得正欢，一声接一声，把晌午的安静衬得愈发厚实。
坐了大半个时辰，两个孩子都开始打哈欠了。
沈玥宁起身告辞，宁王把两个孩子递还给奶娘，又让丫鬟把前日从南边送来的几匹料子搬到马车上。
马车在齐国公府侧门停下时，顾朗和顾衍已经在奶娘怀里睡着了。沈玥宁下了车，轻手轻脚地把顾朗接过来，让他靠在自己肩头。顾温羡抱着顾衍跟在后面，穿过花园往东跨院走。
进了暖阁，两人把两个孩子并排放在褥子上，沈玥宁替两人掖好被角，在褥子边蹲了一会儿，才起身往外间走。
“今天在宁王府，陛下抱孩子的时候，你注意到没有？”
顾温羡靠在椅背上，“他抱孩子的姿势很生疏，两只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比我还僵硬。”
“他大概连自己的孩子都没怎么抱过。”
顾温羡没接话，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今天的事，往后还会有，陛下年纪大了，身边冷清，往后往宁王府走动只会更多。”
沈玥宁偏头看着他：“你不担心？”
“不担心。”顾温羡伸手把她搭在桌上的手拢进掌心里，“该来的躲不掉。只要你和孩子好好的，旁的我不怕。”
“嗯。”
顾温羡和沈玥宁对看了一眼，谁都没先吱声。
暖阁里静得很，就听见俩孩子细细的呼吸声从褥子那边传过来，一声接一声，挺匀。
过了好一会儿，沈玥宁才把茶盏放下，声音不高：“陛下今天说要送·江南贡缎，只是听着像恩典。”
“他这是铺路呢。”顾温羡声音平平的，“先送东西，再派人来看，再往后，就该请孩子进宫住几天，跟皇子们玩玩。一步一步来，每一步都顶着恩典的名头，哪一步都不好回绝。”
沈玥宁垂下眼，手指在桌沿上慢慢蹭了一下：“今天他抱顾朗和顾衍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他抱孩子明明生疏得很，可就是不撒手。俩孩子在他怀里待那么久，他连一句‘该回去了’都没说。”
“他抱的哪是孩子。”顾温羡偏过头，目光落在暖阁门口那两只并排摆着的小布老虎上，“他抱的是他手里攥不住的那点东西。”
沈玥宁沉默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暖阁门口，往里看了一眼。顾朗翻了个身，把蓝布老虎压在胳膊底下，小脸埋在枕头里。顾衍蜷成一团，呼吸浅浅的。
她走回来，在顾温羡对面坐下：“你今天跟宁王说话的时候，陛下还在正厅里？”
“在。我跟宁王说龙禁卫的事，说三五年内北边出不了大事，他坐旁边都听见了。”
“那就是故意的。”沈玥宁端起茶盏喝了一口，“你手里攥着龙禁卫，北边那条线也是你铺的，陛下现在拿你没办法，可他总得想办法把手伸回来。俩孩子，就是他眼下唯一能伸手的地方。”
顾温羡没接话，手指在桌沿上又慢慢敲了两下。
沈玥宁把茶盏搁下，想了想：“贡缎送来就收下。内务府的人来了，客客气气招待。他要是开口说让孩子进宫，咱就找由头推。推一回是一回，推两回是两回。他总不能明抢吧。”
“推得了一时，推不了一辈子。”顾温羡声音不高，“陛下今年四十多，再过十年、二十年，他还在那个位子上。咱孩子总会长大，他总能找着机会。”
暖阁里静了一瞬。
“那就让他等。”沈玥宁抬起眼看着他，“等他老了，等顾朗和顾衍长大了，等他们自己拿主意。十年二十年之后的事，谁说得准呢。”
顾温羡偏过头，日光从窗纸外透进来，落在她低垂的眉眼间。她说话的时候语气很稳，像在说一件寻常安排，可手指在膝上微微蜷着。
他伸手把她那只手抓过来，拢进掌心里，攥了攥：“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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