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四章 殷商帝女
此时此刻。
这位桑林大巫，好像被重新上色的古画，从千年前的鹿台废墟中，走出来，站在钢筋水泥铸就的现代院落。
周牧野深吸一口气，将意念沉入照天镜，尝试将“善意”传递过去。
他想象自己站在她的位置，看着国家分崩离析、兄长业火焚身，自己的祈愿也逐渐落空，这种强烈的孤寂情绪和不甘心性，最终化为情绪共感，被注入青铜砖石。
尾嬉的身形波动了一下，抬起头，摘下自己的青铜面具和九旒珠帘。
周牧野也看清了，藏在赤金面具下的真实面容。
这是一张不到二十岁的脸。
稚嫩、青涩、细腻、贵气。
皮肤，不是后世贵族女子养尊处优，养出的雪白如牛乳，而是一种介于深肤色和白肤色之间、很健康的浅麦色。
这种恰到好处的肤色，反倒是更加衬托出，她的出众容貌：
睫毛浓密、唇如樱桃。
细长丹凤眼，搭配鹅蛋脸，平展弯眉浓密适宜，根根分明、眉峰凌厉，配合挺翘鼻梁，勾勒出既野性又贵气的贵族眉眼。
此刻。
她穿着广袖翩跹的华贵衣服，但依据面容来推断，绝对是上得了马、拉得下弓的狠角色。
骑射祭祀、雍容贵气。
完全就是殷商时期，尊贵的骄矜帝女！
“你是谁？”
周牧野的声音，从取景器身后传来，也让这个虚影的注意力，转向他的方向。
这个桑林大巫，看到他的一刹那，眼神不断瞪大，瞳仁也因为悸动，变得震颤外扩。
她朝前走了几步，想要张开嘴说些什么，却好像被什么东西拖住手脚，不得上前一步。
与此同时，她周围的空气好像燃烧的热浪，不断扭曲膨胀，无数热浪迅速凝结为半透明的虚体锁链，闪烁着明灭虹光，游龙走蛇一般，捆住她的手脚四肢。
很快，天际传来滚动雷声。
原本亮如白昼的夜色，被乌黑浓郁的卷云完全遮盖，月光很快消退，周围陷入一片漆黑。
同时。
这位桑林大巫的身体，也在一瞬间好像被砸中的池塘，荡漾起水波涟漪，身形不断粉碎，完全在他们眼前消失。
只留下爷俩，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大眼瞪小眼。
“我还没问呢？”
“怎么自己消失了！”
周牧野完全没遇见过这种情况，眼神闪现一瞬间的好奇。
龙伯在漆黑环境里，呼出一口气，眼睛里，透出严肃冷光：
“不是自己消失了。”
“是什么东西，在干扰照天镜的神力！”
“这么厉害！”
周牧野还以为，是这个大祭司，自己害怕什么东西，回到老巢去了。
“不是厉害，而是事情有点复杂了。”
“甚至，远远比我想的还要复杂。”
老登儿示意周牧野回到客厅。
在灯光下，周牧野这才看清楚，老登儿的额头，不知道什么时候，积了一层细密冷汗。
让他紧张到恐惧，额头漏出冷汗的事情，明显是更严重了。
龙伯搓着烟丝，塞进烟袋锅，呼出一口气：
“那一道发着虹光的锁链，是天规直接介入的象征，应该是天道不想让她透露太多消息，就把她给送回封印地里去了。”
“很严重吗？”
周牧野追问。
老登儿语气严肃，沉声解释：
“天网恢恢，地载万物，是天地规则的一部分，只会在无形之中应验规则，影响世界，只有照天镜作为权衡神奇，才会主动介入。”
“刚才，天规居然强行打断了照天镜的神力，把这个人的魂魄拉回地砖，这说明，她身上，有天规不想让我们得到的东西。”
“至于是什么？”
“那我就不知道了。”
龙伯的话，不明觉厉，周牧野坐进沙发椅：
“那就是说，我们暂时没法窥测她的过往，至于打成她的执念，就更没有可能了。”
老登点点头：
“是这么回事，我们得从长计议了，不过，我们虽然没办法把她释放出来，用其他方法，感应她的存在，还是可以的。”
“什么方法？”
周牧野追问。
老登儿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梦境，只要她愿意现身，可以在梦境里做接触。”
“那我们应该怎么做？”
周牧野觉得，在梦中见到大祭司，似乎也不是那么容易。
“这块地砖，你就放到你房间，最好是和能沾染你气息的东西放在一起，等晚上贴上巫山云符，试试能不能邀请她入梦相见。”
“行！”
周牧野接过一张白色符文。
上面除了有熟悉的朱砂色符文之外，还多了一道圆形印痕，能看到圆形印痕闪烁珠光，形如珍珠贴片，洋溢彩色光泽。
“这是，海蜃珠的印痕？”
在周牧野眼里。
这张符文的纸面，就是个半透明果冻纸，彩色气雾里，珍珠、钻石、水晶四处迸溅，虚幻璀璨，美丽至极。
“眼光不差啊，不靠取景器，也能看到不少东西了。”
周牧野听到这里。
才发觉，照相机被自己拿在手里，压根没有对准镜头。
他后知后觉，瞪大眼睛，瞳仁不断颤动：
“我还以为，符文只能注入金、木、水、火、土五行力量！”
龙伯摇摇头：
“那是过去，只有五行力量，海蜃的梦境幻气，也是一种力量，可以被封印进符文里，为实际所用。”
“我把这个新符，命名为巫山云符，专门用于冰河入梦、虚幻造境。”
周牧野低头盘算，眼前一亮：
“那如果，代码的力量能被封进符文，是不是意味着，代码也是可以作为新的手段，应用在驱魔上。”
老登儿跟个老学究一样，摇头晃脑：
“是这么回事，但是代码是新生事物，发展还不足五十年，如果真的要形成力量用来应用符文，怕是要耗费很大一番功夫。”
“首要解决的，就是代码如何能影响现实？只要代码能影响现实世界，那么封入符文，也只是时间问题，不足为奇。”
周牧野私心盘算，这也许，是未来符文的发展方向。
照目前来看，他还没有什么头绪，只能先暂时按下不表。
回到卧室。
周牧野把地砖放在桌面，找了下自己的物品，发现没什么个人气息。
他看了眼手指，灵光一闪，针刺之后，把指尖血滴入地砖。
等做完这些，才洗漱睡觉。
周牧野把符文贴在自己脑门，不过十分钟，就已经困意袭来，冰河入梦。
他眼皮刚合上，整个世界，就好像天地倒悬，翻了个个儿。
然后，等他再睁开眼时，发现自己，站在彩色雾气中。
这雾气，无边无垠，浓稠得像凝固的棉花蚕丝，无数橙红、靛蓝、琥珀、银灰色的光芒，在堆叠堆砌中，蔓延到看不见边界的混沌远方。
此时此刻。。
周牧野脚下没有地面，头顶也没有天空，只有流动色彩，在缓慢搅动，像打翻了被稀释过的霓虹液体。
噗通！
噗通！
噗通！
呜呜呜呜呜！
战鼓擂动，号角长鸣。
雾气开始消散，从四面八方同时向后退去。
色彩的边缘，露出了背后真正的景象。
一座燃烧的上古城池，在黄昏与黑夜的裂缝间，横亘铺展。
朝歌城。
周牧野的心里，自动钻入这个名字。
城的外部夯土城墙，被投石机砸出数不清的豁口。
阙楼崩塌，飞廊断裂，柱台倒塌、犬牙交错。
火光，从各处的民房、贵族的院落、奢华殿宇里，往外喷出火焰，扬起大量热风、火星子。
这些野火烈焰，把天空都染成了浑浊橙红色。
大多数街巷，都已经看不清路面，里坊巷道堆满了百姓的尸体，被烈焰吞噬，烧得油脂滋滋啦啦，迸溅火星子。
零星几段残墙，在烈火吞噬后，很快，被火焰吞没。
周牧野走进巷道，甚至能看到烧焦木材的火焚裂纹、被火焰烧过的漆黑织物，尸体。
在高温灼烧下。
尸体产生出头发烧焦的浓郁肉香，混合着脑浆迸裂、血流遍地的血腥气息，齐齐涌入鼻孔，叫他一瞬间干呕，浓烈到让他想吐。
轰隆！
耳边传来巨大阙楼倒塌的声音。
周牧野的目光，越过那些低矮废墟，看到了城市北部中心的巨大高台。
这里，就是朝歌城最华丽的宫殿群落，鹿台。
也叫，宴仙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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