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五章 商砖
它的高度。
超过了朝歌城里所有建筑,哪怕是华丽奢靡的殷商王宫,在它面前,也形如低矮民房,不值一提。
正因为高耸华美、瑰丽如仙宫,才能在朝歌城的各个位置,都看到这座宫殿的“崩塌”。
仔细看!
鹿台的三层宽大台基,背靠城墙,层层收窄。
每一层,都砌着青白色玉石栏杆,火光中,泛着冷硬珠光。
台基之上,是华美奢靡的悬浮式宫殿群落。
这些巨大殿楼,就好像是悬浮在鹿台,背靠鹿台,错落分布在高度不同的位置,依靠柱台和廊道,悬浮在遍布奇珍植物的鹿苑园林
眼下。
这些宫殿因为周人攻入王城,已经被毁灭于战火。
这些白玉为墙、红柱为骨、贴饰赤金、瓦片齐整的宫殿,所有木质构件正在从顶部往下缓慢崩塌。
巨大梁柱,在火焰中发出嘶吼闷响,巨兽临死,低吼闷鸣,火光映在瓦片上,把整座鹿台,染成不断坍塌陷落的金色熔炉。
哗啦……卡啦!
他的位置,很快折叠变化,从鹿台下的民房街巷,变成了鹿台之巅的祭司台。
这里,已经到了殷商灭亡的关键时刻。
站在巨高处,朝下俯瞰,朝歌城野火焚烧、厮杀冲天。
到处都是房倒屋塌、崩裂断裂的场景,更远处的民房街坊,已经变为无边火海。
咔哒!
咔哒!
周牧野被脚步声吸引。
殷商末代帝女尾嬉,此刻,穿着祭天华服,正在跳动身体,完成最后的舞蹈。
她的身后,是披头散发、浑身浴血、穿着衮冕的帝辛。
只是,他的脸上,似乎完全没有任何器官,化为肉色画布。
哪怕是没有五官。
周牧野也能感受到,他整个人近乎疯狂又偏执,在平静的身体下,眼掩藏着以身殉道的决绝。
哪怕到了如此疯癫的边缘,他给人的感觉,似乎和后世酒池肉林、残害良民的昏庸末代君主,完全不是一个感觉。
帝辛看着尾嬉,在祭台上舞动身体,直到天际不再有任何异象回应,然后决绝转身,走向身后的摘星楼。
“不,兄长,不要去。”
“也许,上天很快会降下神迹。”
“再不济,我们还有俘虏、祭司。”
“我们像我们的祖先成汤一样,去桑林里焚身祭天,也许,会重新得到上苍垂怜。”
尾嬉的舞蹈,没有因为说话而停止。
她的声音,已经夹杂了哭腔,好像在哀求她的兄长,不要放弃最后的机会。
帝辛摇摇头,抚了一下她妹妹的脸,转身走进坍塌的祭台。
而尾嬉,半趴在地上,回头的一刹那,已经看见周人将领围上祭祀台。
此刻,她已经知道殷商回天乏力,再无回转的机会,眼角泪涌、嘴角泣血,彻底绝望。
她踉跄着,扒下头顶的白玉珠翠和赤金铜面,散乱着乌黑长发,追上帝辛步伐,一把抽出“人皇剑”。
噗嗤一声。
血液喷涌而出,好似千万个红珠玛瑙,迸溅祭台,渗入赤金铜砖。
尸身,也跌入燃烧的火焰。
化为一道金鸟残魂,彻底消散。
画面一转。
周牧野看到了周人涌入鹿台。
周武王站在鹿台废墟上,下令“贬斥殷商巫祀为淫祀,捕杀驱逐巫觋”。
更远处的巫觋们,被捆在木桩上,活活烧死。
十大台上的十大巫神像,也被被推倒砸碎,祭祀场沦为废墟。
吁~嗡嗡嗡呜呜呜呜嗡!
一声类似呼麦的颤音后。
天际传来低声磁性的神性嗓音,齐齐涌入周牧野的脑海:
“天道定策,以周代商,绝天通地,神凡分离,人皇降格,代称天子,从此凡人不可与天争,只可祭天,天人一族,尽归昆仑,巫祀之制,永为淫祀,区区凡胎,竟敢窥测天意……”
“跪!”
这声音,好像梵音吟唱、道门念咒、儒声朗朗。
裹挟着不容置疑的强硬意志,强行打断了他继续探究的想法。
一只云层雾气组成的“缥缈”巨手,遮天盖日一样,从彩色雾气里剥开云雾,朝下伸出。
似乎要把周牧野,活活拍死在地上。
这股强大的意志,直接让周牧野的彩色气雾,都好像被完全冲散,风气裹挟雾气,在周围呼呼刮起,肆虐盘旋。
他的膝盖,也好像不听使唤往下坠落。
在最后一刻。
周牧野感觉脑仁僵累到极致,似乎没法再往下想象任何画面,他猛地睁开眼,起身子。
此刻。
他满头都是冷汗,声音犹在耳畔,却在自己醒来后慢慢消融。
周牧野拿起床头柜的冷水,浇灌了肺腑,才算是压下这股难受的心感。
“不让我继续看了,难道是怕我发现更多?”
周牧野擦了把脸,呼出一口气,老天还真是嘴巴严,一点消息都不肯透露太多。
第二天。
周牧野把自己的梦境,一字不漏形容给龙伯,特地提了,最后一段来自天意的警告。
他转头看向龙伯:“天道为什么要这么做?”
龙伯摇摇头,似乎也不明白,老眼里满是疑惑:
“要说,以周代商、绝地天通、人神分居,我们都已经知道了,他们实在是没必要,再多此一举,拦着我们接近尾嬉的思想。”
“除非,她身上隐藏着更大的秘密,涉及比以周代商、绝地天通、人神分居,更为重要的秘密,才会被严肃对待,千防万防。”
“就连尾嬉残魂,都要被天道牢牢控制,不肯让我们知道,任何有用的东西。”
“也许,尾嬉的桑林之舞成功了!”
周牧野想到这里,脑门子突突横跳,这种极度激动的感觉,叫他心里产生了其他想法:
“当年尾嬉的桑林之舞祝祷,确实是成功通灵,十大巫神已经准备降下神启,但是被天道强行打断。”
这话,叫爷俩瞳仁不断震颤,大眼瞪小眼。
“如果是这样,那也就理解了,天道为什么要禁锢尾嬉的灵魂。”
周牧野抬起野性满满的单眼:
“她的存在,藏着旧巫神的启示!”
“那尾嬉,死的可就太冤了,她只是想在国破之前,完成自己的职责,把祈愿送达巫神,就被禁锢了三千多年。”
“天道就只能这么禁锢她,直到几千年,几万年之后?”
周牧野有点心疼这位帝女。
龙伯深呼一口气,语气很是惋惜:
“造化弄人啊,真的是造化弄人。”
“如果她的祝祷没有成功,那她充其量,只是个在鹿台被烧死的贵族,平平无奇,普普通通,大概三千多年前,就已经轮回转世。”
“可惜。”
龙伯话锋一转,眼里全是对命运嘲弄的唏嘘:
“她跳的那场舞,触及了天规祭天通神的逆鳞,这是人皇的特权,尾嬉的舞蹈,是天规要抹除的‘逆鳞”,甚至,可以说,她的祝祷真的上达旧神,那么,她的身份就成了得到旧神启示的神使。”
“从那一刻起,她不再是人间的贵族,而是,旧神的神使。”
“哪怕是死亡了,也会被旧神带走,甚至是成为旧神身边的新神。”
“这个身份,让天道不知道该怎么处理,那就只能维持原样,永远囚禁。”
“只要,她是神使一天,那么天道忌惮之下,就没法释放她的灵魂,她,也就不可能得到真正自由。”
“这也是天道要捂着她嘴的原因!”
周牧野努努嘴,追问:“难道,照天镜就不能让天道释放她?”
老登儿摇摇头,似乎是嘲笑他在异想天开:
“龙有逆鳞,触之即死,天道的逆鳞,就是凡人不可与天争。”
“尾嬉偏要与天争一线生机,只能说,既是天道困住她,也是她自己的想法,困住她三千年。”
“等她自己,什么时候想通了,也就到了恢复自由的那一天。”
周牧野摇摇头,蹲在藤椅上:
“我估计很难,你不知道,这位帝女,眼睁睁看着他哥哥自焚而死,哭得有多惨烈,那可是拔剑自刎。”
“拔剑?”
老登儿眉头跳动,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周牧野点点头,大马金刀瘫坐进椅子里:
“我记得,好像是从帝辛腰间拔下来,一剑就抹了脖子。”
“那剑长什么样子,你知道吗?”
周牧野摇摇头:“当时,他自刎的时候,没有看清什么样子,但是上面的文字,我倒是记得一点点的。”
周牧野走进书房,唰唰勾画商代文字。
等再出来的时候,纸面上,出现了五个形如画图的甲骨文。
龙伯拿起来一看,眼神不断瞪大:
“轩辕人皇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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