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 失败的解语花

　　临近下值，殿前司几位主事的聚在一起聊天，说着该去哪玩。

　　明日是殿前司一月一次的沐休日，满朝文武一月三休，就他们最惨。

　　顾世衍坐在一旁，酒水一杯接一杯下肚，和他们格格不入。不一会，酒瓶空了，他微眯眼，不知在想什么。

　　几位主事这才发现他不对劲，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里齐齐想着要快些跑，免得殃及池鱼。

　　毕竟指挥使是出了名的懂规矩，不会在上值时间碰酒。今日破例，可见心情极差。

　　要是文武百官在，便会看到这样一副奇怪的景象，素来嚣张在京城横着走的殿前司众人蹑手蹑脚靠墙走，生怕惹怒假寐的人。

　　走在最前面的刚碰到门，眼看就要脱离苦海了，顾世衍突然睁眼，目光如剑：“去哪？”

　　众人心里苦，规规矩矩转身干笑：“指挥使。”

　　立即有机灵的开口：“今日天色不早，我们打算下值了，您看……”

　　嗤笑出声，顾世衍食指摩擦大拇指的绿扳指，动作漫不经心：“记得昨日有一份礼部账册送来，全部去查。”

　　众人：“……”

　　礼部账册有一箱之数，两天也查不完，得，好好一个假期算是没了。

　　见他们哭着脸，顾世衍拧眉：“还不快去。”

　　众人鱼贯而出，个个神色难看，心里苦啊！

　　单手按揉太阳穴，顾世衍去酒肆拎了壶好酒，慢悠悠往顾府走。

　　坐在府中拱桥上，他凝视湖中倒影，神色茫然若失。仰头喝一口酒，随意擦拭嘴边酒渍。

　　他让萧晗韵哭了。想到这，一颗心如烈马，拼命狂躁。

　　仰头倒酒，半天没酒液，他晃了晃酒坛，空空如也，嘴角溢出一丝苦笑，把酒坛扔在脚边，双脚离地，整个人侧坐在桥上。

　　娉婷袅娜的身影徐徐而来，顾世衍眯眼望。

　　萧……萧晗韵……

　　他低喃，随后摇头晃碎了虚影。

　　不是他，是佟若雪。

　　佟若雪面色微红，抬手轻抚鬓发，她特意梳了留仙髻。

　　见到他少见的意气洒脱模样，佟若雪心跳加速，俯身盈盈行礼：“衍哥哥。”

　　顾世衍保持靠桥的动作，盯着她，疑惑，自己为何会有一瞬间把她认成萧晗韵？

　　突然，目光落在她鬓发和湖绿衣衫上，他无奈摇头，萧晗韵出嫁前最爱留仙髻和湖绿色衣衫。

　　“找我何事？”他面色冷淡，语气不好，本想一个人带着，莫名被打断了兴致，又或者是期待的人没来，他更加烦躁了。

　　“我正要去给伯母送东西，见衍哥哥一人再此喝闷酒，有烦心事可以和雪儿说，我帮你排遣排遣。”她边说边靠近桥，试图拉进两人之间的距离。

　　“不用。”顾世衍感到被人侵占空间的冒犯，拧眉往后退。

　　佟若雪动作一顿，怔道：“衍哥哥……你……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小时候她刚来顾府，顾世衍带她玩，两人关系很好，不比他和顾慧心姐弟情意差。

　　回神，顾世衍面带不耐：“你也说了是以前，今时不同往日，你总也要出阁，还是离我远些。”

　　眼里雾蒙蒙一片，佟若雪心痛得快要不能呼吸了，哽咽道：“你……你这么想我出阁吗？”

　　顾世衍点头：“十八的年纪，早些年耽搁了，趁现在找个好人家，我一直把你当妹妹，也能放心。”

　　如果说刚才的不耐是利剑，那现在的一声“妹妹”彻底让佟若雪心如刀绞，她死死按着胸口：“衍哥哥，你……你难道不知道若雪心意吗，如果……如果你不嫌弃我破败的身子，我……我愿意……”

　　“我不愿。”顾世衍打断她后面的话，彻底清醒地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憔悴如菟丝花般的娇美女子，一字一顿道：“你好自为之，我这一生只会有一个妻子，不是你。”

　　将酒坛捡起，顾世衍转身离开，没有丝毫迟疑，徒留佟若雪在原地失魂落魄。

　　“小姐。”银春搀扶摇摇欲坠的人，小声安慰：“世子心里有您的，不过……不过……”

　　她绞尽脑汁也没说出理由，因为爱不爱一个眼神就能看出，刚才顾世衍眼神清明，没有丝毫情意，看佟若雪仿佛是一个熟悉的陌生人。

　　“不……我不信。”大受打击，佟若雪双手捂头，挣开她的手蹲在地上，一遍重复，陷入疯魔般。

　　银春急得团团转，想去找佟夫人帮忙，刚走一步便被拉住，她回头撞进一双因为怨恨而泛红的眸子，吓了一跳，怯怯开口：“小……小姐。”

　　佟若雪面无表情，开口：“有件事需要你做。”

　　“您说。”

　　“今日之事我要明日传遍顾府，就说衍哥哥和我畅谈，情意绵绵，而萧晗韵是仗着我在江南插足而入。”

　　“这……”婢女有些犹豫，乱造谣，万一世子爷那边怪罪下来。

　　知道她顾虑，佟若雪嗤笑：“放心，衍哥哥和萧晗韵冷战，不会顾及这么多，而且……这也是试探对方的举动。”

　　顾世衍应该很乐意自己这般做，试探萧晗韵的心意。

　　果不其然，顾世衍从张海口中得知流言时，眉头紧锁，冷酷的面容仿佛罩着一层冰霜。

　　“主子，我立即去遏止谣言。”

　　抬手，顾世衍摇头：“不用。”

　　张海不解，但主子的决定他无从置喙，颔首退下。

　　攥紧拳头，顾世衍突然嘲讽道：“你究竟在不在意我呢？”

　　他自己也不知道，人心最难测，而萧晗韵把自己包裹在壳子里，看似柔弱温良，其实最为狠心，杀人于无形。

　　萧晗韵这几日心情不佳，吉祥感受最为真切，揭开床帘，伺候她洗漱。

　　脖颈的牙印依旧红肿，但颜色褪去了些，看着不那么可怖。

　　萧晗韵按照惯例用丝巾遮掩，抬头对上吉祥欲言又止的神色，淡淡道：“有事就说。”

　　吉祥憋了许久，不想让她烦恼，摇头：“没事。”

　　“说！”

　　隔了一会，她眼神闪烁：“佟姑娘和世子在花园桥头聊天，举动亲昵，下人们偷听，说世子爷亲口说了……说了喜欢嫁人之类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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