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省城，老子来了
第二十三章 省城，老子来了
夏之瑶没有动。
耳边原主残存的婴儿啼哭声慢慢淡去。
脑子里只剩下周铁军刚刚那道心声。
【孩子就在我手里。小五是替代品。】
夏之瑶视线下移。
落在周铁军抓着自己肩膀的那双手上。
手指粗糙。
骨节很大。
因为用力，手背青筋突起。
他在发抖。
夏之瑶抬起手。
五根纤细白皙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周铁军的铁指。
周铁军呼吸一滞。
反手想要再抓。
夏之瑶手腕翻转。
掌心贴上周铁军的小臂，顺着肌肉线条往上滑。
一路滑到肩膀。
手指揪住那件帆布军装的衣领。
用力往下一扯。
周铁军顺着她的力道弯腰。
低头。
两人的鼻尖贴在一起。
不到一公分。
“你再说一遍，什么孩子。”夏之瑶开口，声音冷得割人。
周铁军喉结剧烈滚动。
眼神撇向一旁，避开夏之瑶的目光。“他胡说的。李健国这杂碎想乱你心神。我们现在去废砖窑找老二。”
“你看着我。”夏之瑶揪住衣领的手背上冒出青色血管。
指骨顶着周铁军的锁骨。
周铁军闭紧嘴巴，下颌线绷出棱角。
【周铁军心声：不能说。真孩子在省城。小五当年是为了引开追兵捡回来的挡箭牌。知道了她会觉得我冷血。她会恨我。】
夏之瑶放开衣领，手掌下移，一把揪住周铁军腰间的武装带，用力往自己身前一带。
两人身体重重撞在一起。
夏之瑶柔软的胸口贴上周铁军硬邦邦的胸膛。
周铁军倒吸一口凉气，双手猛的悬在半空，不敢落下。
“真孩子在省城。赵小年是挡箭牌。对不对。”夏之瑶盯着他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周铁军猛的抬起头。
眼眶红得滴血。
瞳孔缩成针尖。
周围没人敢说话。
顾卫国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往前迈出半步。
刘大勇手里的扳手“哐”一声掉在泥地里。
赵小年站在原地。
手里捏着飞刀。
刀刃在手指间翻转。停住。
“姐姐。”赵小年歪着头，走到夏之瑶身边。
眼底泛起一片水光，带着点不正常的亮。
“你都知道了。我就是个假货。当年大哥为了护住你的真孩子，随便从死人堆里把我扒拉出来的。”
赵小年把飞刀递到夏之瑶面前。
刀柄冲着她。
“姐姐要是生气，拿刀扎我。别不要我。我很有用的。省城那些人要杀真孩子，我替他去死。”
夏之瑶没接刀。
目光从赵小年脸上扫过，重新砸在周铁军脸上。
“放屁。”周铁军嗓音嘶哑，吼了一声。
他伸出大掌，一把扣住夏之瑶的后脑勺，将她按进自己怀里。
“老子养了小五十年。早就是亲兄弟。当年是迫不得已。”
周铁军胸腔剧烈震动，心跳声砸在夏之瑶耳膜上。
“孩子被我连夜送去省城。交给我当年的老战友。最安全的地方。”周铁军声音发颤。“但李健国刚才那句话……省城出事了。他查到了。”
【周铁军心声：我的错。我就该早点弄死李健国。瑶瑶要是不理我了。老子就死在省城算了。】
夏之瑶双手抵着周铁军的胸口。
用力推开。
周铁军双臂垂下。
不敢阻拦。
“大哥。”夏之瑶理了理弄皱的衣领，“真孩子我要。老五的命我也要。”
四个男人全盯住她。
“上车。”夏之瑶转身，大步走向拖拉机。“去废砖窑，把老二接出来，然后回村收拾东西，今晚，全员去省城。”
刘大勇捡起扳手，直接跳上驾驶室。
启动引擎。
黑烟喷出。
“妹子。你说干谁，老子油门就往谁身上踩。”
———
半小时后。
废砖窑。
地窖的铁门被周铁军一脚踹开。
血腥味混着霉味，一股脑灌进鼻腔。
周根生被反绑双手吊在房梁上。
身上粗布衫全是鞭痕。
大腿处一道极深的刀口，皮肉外翻。
他低着头。
听到响动，费力的睁开肿胀的眼睛。
“大哥。妹子。”周根生咧开嘴，满嘴是血。
“那几个杂碎问我东西藏哪了。我半个字没吐。咬掉了他们带头的一只耳朵。”
【周根生心声：妹子没事就好。这腿真他娘的疼。不能喊疼，妹子听见该心疼了。】
周铁军大步上前，一刀斩断绳索。
周根生整个人砸下来。
夏之瑶快步冲过去。
伸手扶住周根生的胳膊。
周根生下意识往后缩。
粗糙的手掌死死捂着大腿的伤口。
“妹子别碰。脏。血脏。”
“闭嘴。”夏之瑶强行拉过他的胳膊搭在自己肩膀上。
从口袋里掏出布条，在他大腿根部死死扎紧止血。
“三哥。看伤。”
顾卫国提着药箱走过来。
蹲下身解开针包，手指按压周根生伤口周围的穴位。
“没伤到动脉。失血多了点。这腿再晚来半小时就废了。”顾卫国声音平稳，手上的动作极快。银针扎入穴道。
周根生疼得闷哼了一声，牙咬得嘎嘣响。
一行人把周根生抬上车厢。
拖拉机掉头，直接开回村子。
———
夜幕降临。
周家院子。
没有点灯。
堂屋里摆着一张方桌。
桌上放着顾卫国的药箱、刘大勇的修车工具包、赵小年那整套飞刀。
还有周铁军那把擦得锃亮的猎刀。
“车加满油了。”刘大勇走进来，手里捏着半根烟。“后车厢盖了双层油布。能藏人。”
顾卫国打开药箱。
“止血散带够了。麻醉剂十支。手术刀换了新刀片。切断气管手感更利索。”
赵小年靠在门框上。
舌尖舔过飞刀的刀刃。
“我的刀也饿了。省城的人，血好不好喝。”
周铁军坐在长凳上。
左腿绷直，手里拿着一块磨刀石，一下一下刮着猎刀刀刃。
“嚓——嚓——”的声音在屋里来回弹。
夏之瑶从里屋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支红色的画粉，做衣服时画裁剪线用的。
她走到桌边，站定。
“过来。”夏之瑶声音不大。
四个男人停下动作，转头看她。
“老二躺着别动，你们四个把手伸出来。”
周铁军第一个站起来，走到夏之瑶面前。
伸出那只布满厚茧的右手，手心向上。
夏之瑶捏着画粉，低下头，笔尖压在周铁军掌心。
画粉用力摩擦皮肤，画下一个深深的红色十字，粉末嵌进掌心的纹理里，擦不掉。
“周铁军。”夏之瑶抬眼，看进他的眼睛。“带大家活着回来。”
周铁军收拢五指，死死握住那个红十字，指节攥得发白。
“命给你。全须全尾的带回来。”
【周铁军心声：掌心好烫。她心里有我。真想现在把她揉进身体里。】
顾卫国上前一步，挤开周铁军，伸出手，骨节分明，修长白皙。
夏之瑶同样在他掌心画下十字。
顾卫国反手一把握住夏之瑶握笔的手，拇指指腹重重擦过夏之瑶的手背。
“画深一点。刻进肉里才好。这样每次握刀，都能感觉到你。”
【顾卫国心声：动脉跳动平稳。她不怕我。想亲吻这只手。】
夏之瑶抽出手。
“下一个。”
刘大勇凑过来，掌心全是机油味。
“妹子。摸摸老四这只手。等老子回来，还要给你开一辈子车呢。”
赵小年挤开刘大勇，把两只手都伸过去。
“姐姐。两只手都要。我要双手拿刀替姐姐杀人。”
画完，夏之瑶把画粉扔在桌上。
“出发。”
———
五个人走出院子。
夜色浓重，空气压得很低，像有东西趴在头顶上喘气。
暴雨要来了。
夏之瑶扶着车门准备上车。
突然，脑袋里像被人拿针扎了一下。
一阵尖锐的刺痛。
她闭上眼。
视野在一瞬间撑开。
读心术的感知范围从身前两米，开始疯了一样往外扩。
十米。
五十米。
一百米。
村口大榕树下的灌木丛里。
有两道细微的呼吸声。
一道心声闯进夏之瑶的脑海。
【暗哨心声：目标出门了。周家全员出动。老鬼，马上发报通知省城赵局长那边。告诉那个人，这女人带着他留在周家的种子来了。准备收网。】
夏之瑶猛的睁开眼。
那个人。
谁。
拖拉机引擎轰鸣。
大灯刺破黑夜。
刘大勇一脚油门踩到底，车子冲出村口土路。
夜风狂飙。
卷起地上的沙土打在挡风玻璃上。
突然。
一张不知道从哪吹来的旧报纸，啪的一声拍在拖拉机的挡风玻璃上。
顺着打开的车窗缝隙，直接糊在夏之瑶的脸上。
夏之瑶伸手扯下报纸。
借着车内仪表盘那点微弱的灯光。
夏之瑶目光落在报纸头版上。
上面印着一张照片。
一件双排扣风衣的设计图。
剪裁极其现代。
那是她穿越前，猝死前一天刚画完的手稿。
一笔一划，全是她的。
视线下移。
落在设计图下方的署名上。
两个黑体字：李默。
夏之瑶浑身的血好像被人一下子抽干了。
呼吸停在喉咙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指尖死死掐进报纸里，纸面皱成一团。
李默。
原主那个死在边境、连尸体都没找到的死鬼丈夫。
她前世的手稿。
原主的亡夫。
这两条线搅在一块了。
这张网，到底铺了多大。
拖拉机冲进黑暗。
暴雨倾盆而下。
雨水砸在车顶的铁皮上，跟敲鼓似的。
前方，省城的轮廓在雨幕里若隐若现，像一只张着嘴的东西，等着他们自己送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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