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大哥，你哥想拿你的命去喂狗

第三十三章  大哥，你哥想拿你的命去喂狗

卡车车厢里，火药味和着泥水味。

周铁军手里的那张黑白照片被攥得皱成了纸团，指甲盖掐进肉里。

“老三，你带药了没？”周铁军没回头，嗓子眼像塞了把生锈的铁片。

顾卫国蹲在车斗中央，正给老二周根生换药。

头都没抬，声音冷飕飕的：“带了，治跌打损伤的有，治心碎的没有。”

“滚蛋。”周铁军把照片往兜里一揣。

夏之瑶站在卡车副驾外头，大腿上那块大红旗袍被火药烧出了个黑洞，边缘还挂着糊味。

她伸手抓住周铁军的胳膊。

读心术触发。

【周铁军心声：我哥没死。他给李默倒酒。他亲手开了信号枪。他想让老子死在孤儿院里。这张脸，老子想撕了他。】

周铁军的胳膊硬得跟铁块一样，肌肉在皮下打颤。

“先上车，雨太大了。”夏之瑶用力拽了他一把。

周铁军没动，低头看夏之瑶。

雨水顺着他额头那道疤往下淌，砸在夏之瑶手背上。

“他要是变节了，我得亲手宰了他。”周铁军说。

“那你得先活着见到他。”夏之瑶把他推进了驾驶室。

刘大勇一踩油门，解放卡车在泥道上甩了个尾巴，车灯晃动。

驾驶室里挤得要命，刘大勇开车，周铁军坐当间，夏之瑶坐在最右边。

三个人肩膀挨着肩膀。

周铁军坐下的时候，右腿强硬的挤进夏之瑶和换挡杆之间的缝隙里。

那条满是烂泥的军裤布料，紧紧贴着夏之瑶露在外面的那截大腿。

夏之瑶想往右边挪挪。

“别动。”周铁军低吼了一声。

大手一伸，扣住夏之瑶的细腰，往自己怀里猛的一拽。

夏之瑶整个人侧着撞进他怀里，周铁军那件黑背心湿透了，隔着旗袍布料，她能感觉到他胸口那股子灼人的热气。

读心术触发。

【周铁军心声：老子快疯了。只有抱着这娘们，老子才觉得自个儿还没被周卫国那一枪打死。这腰真细，老子得勒紧点，省得她跑了。】

周铁军手劲儿大得吓人，大拇指隔着旗袍在夏之瑶腰窝处重重按了一记。

夏之瑶吃痛，手掌抵在他胸口，正好按在那块硬邦邦的肌肉上。

“大哥，刘大勇还在看呢。”夏之瑶小声提醒。

刘大勇眼睛盯着路，右手操纵换挡杆，每次换挡都得从周铁军的腿缝里蹭过去。

他撇了撇嘴：“我眼瞎，啥都看不见。我只知道再不开快点，小五就要被抽成干尸了。”

周铁军没松手，反而把脑袋压得更低，下巴上的胡茬蹭进夏之瑶的脖颈里。

“刚才开枪的时候，手抖没？”周铁军问。

“没抖。”

“那就好。明早八点，进医院。要是看见那张脸，别犹豫。他敢动你，你也给他下巴来一枪。”

夏之瑶感觉到他说话时胸腔的震动。

“要是他没变节呢？”夏之瑶问。

周铁军冷笑一声。

“没变节，他能给李默倒了五年的酒？没变节，那张照片上的王副书记能笑得那么猖狂？”

夏之瑶手心出了汗。

她回想那张照片上的周卫国，眼神太冷了，像深山老林里的枯井。

读心术触发。

【周铁军心声：我哥要是真当了狗。我就把这把黑星塞他嘴里。这女人只能看着我，不能看那个叛徒。】

夏之瑶忽然伸手，摸向周铁军的后颈。那里有一层细密的冷汗。

“周铁军，你看我。”夏之瑶声音软了下来。

周铁军转头，眼睛里布满血丝。

夏之瑶凑过去，在离他嘴唇不到一厘米的地方停住。

两个人的呼吸缠在一块。

“我眼里只有你。周卫国要是敢拦路，我帮你杀他。”

周铁军的呼吸一下粗了。

他猛的低头，那张带着血腥味的嘴直接撞上了夏之瑶的嘴唇。

刘大勇在旁边猛咳了一声：“大哥！换挡呢！你腿往回收收，挡着我挂五挡了！”

周铁军松开嘴，牙齿还在夏之瑶的下唇上咬了一口，留了个深红的牙印。

“老四，去省医附近的废品站。”周铁军哑着嗓子下令。

———

凌晨四点。

省城第一人民医院。

后墙连着个家属院，外墙上爬满了枯死的爬山虎。

卡车停在两个街区外的弄堂里。

周铁军跳下车，把那个一直缩在角落里的小石头拽了下来。

小石头虚脱得厉害，腿软得跟面条似的。

“带路。”周铁军把猎枪顶在小石头的后腰上。

小石头盯着前面那个亮着红十字灯的手术楼，眼珠子动了动。

“地下血库不在那儿。在太平间下面。”

夏之瑶听得汗毛倒竖。

这年代的医院，晚上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几个人猫着腰，顺着家属院的围墙进了医院后门。

顾卫国走在最后面，手里没拿枪，攥着一把柳叶刀。

金丝眼镜在黑夜里反着惨白的光。

读心术触发。

【顾卫国心声：太平间下面。有意思。这种地方适合处理尸体。要是大哥死在下面，我就带瑶瑶去南边。】

夏之瑶猛的回头看了顾卫国一眼。

顾卫国似乎察觉到了，冲她温和的一笑。

那个笑，比太平间的门还冷。

“前面有暗哨。”刘大勇蹲在绿化带后面，指了指前面一棵槐树。

槐树底下站着个穿保安服的人，手里没拿警棍，腰里插着家伙。

周铁军没废话。

三棱刺叼在嘴里，整个人往阴影里一滑。

夏之瑶只看到一个黑影掠过去。

也就三秒钟。

那个保安连个响都没发出来，身子软绵绵的倒了下去。

周铁军伸手接住对方，轻轻放在水泥地上。

回过头，冲夏之瑶招了招手。

几个人顺着通风管道往下钻。

霉味浓得让人反胃。墙皮脱落，露出里面的红砖，上面全是潮湿的绿苔。

“就是这道铁门。”小石头停下了。

面前是一道厚重的生铁门。门缝里渗出一股子刺鼻的苏打水味。

门上挂着把巨大的挂锁。

周铁军从兜里掏出一根细铁丝。

他深吸一口气，左手稳稳捏住锁身，右手将铁丝插进锁孔。

铁丝在里面轻轻拨动，发出极其细微的刮擦声。

周铁军耳朵贴在锁面上，听着里面弹簧跳动的动静。

“咔哒。”

锁开了。

周铁军推开门，身子先侧了进去。

里头是个巨大的空间。

几十个装满红色液体的玻璃罐子整整齐齐的摆在铁架子上。

那些血，在昏黄的白炽灯下红得发黑。

中间放着一张手术床。

小五赵小年就躺在那儿。

手脚都被皮带勒在床架上。一条透明的管子插在他胳膊上，红色的血正顺着管子往罐子里淌。

赵小年脸白得跟纸一样，眼睛闭着。

“草他妈的——”刘大勇眼珠子当场就红了。

抡起短砍刀就要往前冲。

“站住。”

一道冷冰冰的声音从货架后面传出来。

随后是皮鞋踩在瓷砖上的声音。

一下，一下，很有节奏。

那个男人走了出来。

笔挺的衬衫，外面罩着一件白大褂。

李默。

李默手里拿着一把锋利的手术刀。

他把刀尖抵在赵小年的脖颈大动脉上。

“周铁军。你再往前走一步，你这可爱的五弟，就成了一具没血的尸体。”李默推了推眼镜，笑得温文尔雅。

周铁军站住了，手里的猎枪端平。

“把人放了。我哥呢？”

“你哥？”李默哈哈一笑。

侧过头，对着身后的黑暗里喊了一声：“周副官，你亲弟弟想见你。”

黑暗里，传出一阵皮靴声。

那个穿着勤务兵制服的男人走了出来。

那张脸，跟周铁军有六分像。但那双眼，里面全是死气沉沉的灰。

周卫国。

周卫国手里攥着一把五四式手枪。

停在李默身边。

枪口，直接指向周铁军的眉心。

“铁军。你不该来的。”周卫国开口了，嗓子沙哑，像是在沙堆里磨过。

“大哥——你看看你自个儿在干啥！”刘大勇喊得破了音，“你给害死咱全家的畜生当看家狗？”

周卫国连眼皮都没眨。

“人往高处走。李总给的，你想象不到。”

读心术触发。

夏之瑶死死盯着周卫国。

【周卫国心声：那是……】

空白。

夏之瑶愣住了。

他的心声居然是一片空白。

这种情况，只有一种可能。

这个人的大脑受过极度的重创。或者——他在极度理性的状态下，把自个儿所有的情绪都封死了。

“把图纸给我。”李默伸手，眼神贪婪的盯着周铁军，“图纸给我，我放你们三个走。这孩子和小五，得留下。”

周铁军忽然笑了。

往前迈了一步，枪口一歪，直接对准了货架上那些血罐子。

“图纸在夏之瑶脑袋里。你想要，就拿命来换。”

周铁军猛的看向周卫国。

“大哥。我再叫你一声大哥。这五年，你替他杀了多少人？”

周卫国手里的枪稳如磐石。

“数不清了。下一个，可能是你。”

就在这时候，躺在手术床上的赵小年忽然动了。

猛的睁开眼，嘴角勾起一个病态的笑。

“姐姐。你看。他骗你们的。”

赵小年右手那根皮带，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割开了。

手里攥着半片带血的玻璃。

“他不是周卫国。”赵小年嗓子里发出咯咯的笑声，“真正的周卫国，在那个罐子里呢。”

赵小年用脚尖踢了踢手术床底下。

一个写着“1号试验品”的罐子滚了出来。

里面泡着的，是一颗头颅。

一模一样的脸。

夏之瑶后背一阵冷汗冒出来。

那站在面前的这个人是谁？

面前的“周卫国”忽然动了。

动作快得跟道闪电似的。

但他没开枪。

反手一巴掌，重重扇在李默的后颈上。

李默连惨叫都没发出来，整个人狗吃屎一样磕在地上。

“妈的。演戏真累。”

面前的“周卫国”伸手撕掉了脖子后方的一层薄膜。

那张脸，开始诡异的扭动起来。

他把手枪往腰后一插。

看向夏之瑶，嘴角一勾。

“弟妹。读不到我的心吧？”

他从白大褂里掏出一份文件，直接扔在周铁军怀里。

“老子叫陆峰。省厅派来的，在这儿卧底五年了。李默背后的那个人，已经在外面被包围了。”

周铁军愣住了。

刘大勇也愣住了。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结局定了的时候。

地下室的电闸，忽然被人关了。

整个血库瞬间陷入一片死一般的黑暗。

夏之瑶瞳孔骤缩。黑暗把五感全部放大。

她听到了耳边传来的呼吸声。

不是周铁军的。

也不是陆峰的。

那是一个极其轻微的、像蛇在地上蹭过去的声音。

读心术疯狂报警。

【一个陌生的念头：全死。全死。这里是我的实验室。全死。】

“快跑——这地方有炸弹！”夏之瑶嗓子喊劈了。

一道刺眼的火光，在黑暗深处爆开。

轰——

气浪席卷过来。

夏之瑶感觉身体腾空而起。

一只粗壮的手臂在混乱中死死搂住了她的脖子，带着她往地下深处的一条暗道里滚去。

“大哥——”夏之瑶在黑暗中喊了一声。

搂住她的那个人没说话。

但在这一瞬间，读心术捕捉到了一丝信息。

【心声：谁都别想带走我的艺术品。】

那不是周铁军。

那是那个……一直躲在黑暗里的真正的大佬。

照片上居中坐着的王副书记。

他根本不是什么快病死的人。

他是吃人不吐骨头的。

黑暗。

无止境的坠落。

夏之瑶感觉到耳边有呼啸的风。

还有那个人贴在她耳根处的冰冷触碰。

“夏小姐。你的脑子。比图纸更值钱。”

———

当夏之瑶在黑暗中睁开眼。

她发现自个儿被绑在一个装满红色液体的巨大培养皿前。

培养皿里浮着的，竟然是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一具躯体。

更让她头皮发麻的是，周铁军的声音从铁门外传进来，却带着一股子不属于他的冷血气息：

“王老。这个货。成色不错。”

大哥……变节了？还是门外的那个人，根本不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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