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谁动了我的缝纫机

第一百零四章  谁动了我的缝纫机

“老四，掉头。”

夏之瑶拉开卡车副驾的门，一脚踩上去。顾卫国从另一侧翻上车厢。

刘大勇打着火。“嫂子，那辆黑车走的哪条道？”

“使馆牌照不走小路。长安街转北，最快二十分钟到南锣鼓巷。”

“我们呢？”

“抄后海。你那条野路子——菜市场后面能不能过卡车？”

刘大勇踩下油门，方向盘一拧。“嫂子你问的是"能不能"还是"让不让"？”

“能过就行。让不让是你的事。”

卡车从国营菜场后巷冲出去，车身两侧擦着晾衣绳和搭出来的棚子。一件秋裤被车顶刮飞了。刘大勇骂了一声，没减速。

顾卫国从后面敲车厢壁。“白大褂带的那个铝箱——他从三楼下来的时候换没换过手？”

“没换。”刘大勇抢答。“一直左手提着。重量没变。箱子里有东西。”

“山本惠子知道他下楼吗？”

夏之瑶摇头。“她在房间里试衣服。白大褂走消防通道，没经过她房间门口。”

顾卫国在后面沉了两秒。“那他不是替山本惠子跑腿。他是自己有活。”

卡车从什刹海边上拐进银锭桥胡同。前面窄了。刘大勇把侧视镜收起来，车身贴着墙根钻过去。

“嫂子，还有多远？”

“三条巷子。”

“黑车呢？”

“走大路的话，他比我们多绕两个路口。但他的车快。差不多同时到。”

刘大勇嘬了一下牙花子。“那我堵他。”

“怎么堵？”

“南锣鼓巷北口只有一条路能进来。我把卡车横在那儿，坦克来了也得跟我商量。”

夏之瑶看了他一眼。“堵完你怎么办？”

“我在车上坐着。他敢按喇叭我就跟他聊聊人生。”

“聊不了多久。使馆牌照的人不好惹。”

“嫂子，我在天津港扛过麻袋、翻过船底、钻过海关仓库。使馆牌照——那就是一块铁皮，上面多印了几个字。”

卡车冲到南锣鼓巷北口。刘大勇方向盘打死。车身横过来。整条巷口堵得严严实实。

“嫂子下车。往家跑。你腿短也得跑。”

“刘大勇你再说一次腿短。”

“腿不短，是巷子太长。快走。”

夏之瑶跳下车。顾卫国跟上。两人从巷子侧面的窄道钻进去，往四合院方向跑。

跑了不到一百米，顾卫国在后面开口。“铝箱的规格不对。”

“什么意思？”

“标准冷藏箱四十乘三十。他提的那个窄。长条形。不是装药的。”

“装什么？”

“采血管架。配针头和离心管。他不是来送东西的——是来取东西的。”

“取谁的？”

顾卫国的脚步重了一拍。“离四合院最近的活体样本——楚惠。或者你。”

四合院的院门关着。夏之瑶推门进去。赵小年蹲在院子里，剔骨刀横在膝盖上。

“姐姐。”

“有人来过没有？”

“没人从门进来。”赵小年站起来。“但是——”

他偏头看了一眼院墙东北角。

“十分钟前有人翻过墙。踩在墙头上待了三秒。没跳下来。又翻回去了。”

“你看见了？”

“没看见。听见的。鞋底蹭墙皮的声音。皮鞋。硬底。不是咱们院里的人。”

夏之瑶转头看向缝纫机。台面上的油布还盖着。布料没动。

她走过去，手摸到缝纫机底座侧面的暗格。

扣子松了。

她拉开暗格。里面那张备用的丝绸商业版图还在。但折痕不对。她叠的时候折三折。现在是四折。

有人拿出来看过，又放回去了。

顾卫国跟过来。“怎么了？”

“有人动了我的缝纫机。”

赵小年的刀从膝盖上拿起来了。

院门外面传来脚步声。不是一个人。夏之瑶和赵小年同时转头。

门被推开。周铁军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人的后领子——白大褂。铝箱被他另一只手拎着。

“在巷子口截的。”周铁军把人往院里一甩。白大褂踉跄了两步，没摔倒，但腿软了。“往咱们院墙这边摸。”

“铝箱呢？”

周铁军把箱子搁在地上，踢了一脚。盖弹开。

里面不是空的。一支注射器。一个密封试管。试管里暗红色液体。底部标签上手写的编号——002-S。

顾卫国蹲下来拿起试管。看了三秒。

“嫂子。这是你在七十四局被抽的血。加了抗凝剂。处理过了。”

夏之瑶走到白大褂面前。距离一步半。不够。

她往前迈了半步。

读心术接入。

白大褂脑子里的信息流涌进来，清晰，慌乱，没有任何遮挡——

【老赵让我跟着山本惠子。顺便拿002号的血样转交。这个女人怎么在这里？她不是应该还在北京饭店？完了。周家那个退伍兵直接把我从墙根底下拽起来的。胳膊快断了。老赵说这活没风险——没风险？这他妈叫没风险？】

夏之瑶退后一步。

“你不是山本惠子的人。”

白大褂的脸色变了。

“你是七十四局的。老赵派你跟着山本惠子。山本惠子不知道你的身份。你的任务是顺手从四合院附近拿到002号的血样——我的血。然后转交。”

白大褂嘴张了两下，没出声。

赵小年蹲到他旁边。剔骨刀面贴着他的耳朵。

“姐姐问你话呢。”

“我——我只是奉命行事——”

“奉谁的命？”

“赵——赵处长。”

“血样转交给谁？”

白大褂的眼珠子往左转了一下。犹豫。

赵小年的刀换了个角度。

“一个地址。”白大褂的声音碎了。“老赵给了我一个地址。让我把血样送过去。不是北京饭店。不是七十四局。”

“什么地址？”

“东四十条胡同三十七号。”

顾卫国的手停在试管上。

他慢慢站起来。摘下眼镜。又戴上。

“这个地址。”他看着夏之瑶。“是林远征的旧宅。十年前查封的。”

“查封了怎么还用？”

“因为查封它的人——就是老赵。”

院子里安静了。风从墙头过来，吹得缝纫机台面上的油布角翻了一下。

周铁军走到夏之瑶身后。大掌搭上她的后颈。

她没躲。

读心术在接触的一瞬间切了频道。周铁军的心声灌进来，粗粝，滚烫——

【这个院子不安全了。暗格被翻过。老赵的人能摸到院墙根底下。得换地方。但她不会走。缝纫机在这。布料在这。她的命根子全在这。操。】

他的手从她后颈滑到耳后。拇指擦过她鬓角一缕碎发。动作轻。跟他的体型完全不搭。

“以后暗格里不放东西。”

“放哪？”

“放老子身上。”

“你身上能装几张图纸？”

周铁军的手停了。他低头，跟她对视。距离不到一拳。

“装不了图纸。”

他的拇指碾过她的耳垂。

“装你。”

夏之瑶的耳朵烫了一下。她把他的手拍开。

“正经的——翻暗格的人和白大褂不是同一个。白大褂翻墙没成功，赵小年说他在墙头待了三秒就回去了。但暗格是从里面打开的。有人比白大褂更早进过这个院子。”

顾卫国蹲回铝箱旁边。“进过院子、知道暗格位置、看过你的商业图纸又原样放回去——这个人不是来偷东西的。是来抄东西的。”

赵小年蹲在白大褂旁边。刀收回靴筒。

“姐姐。”

“嗯。”

“刚才白大褂翻墙的时候，他蹬墙的位置——墙皮上有两层脚印。一层新的，是他的。底下还有一层旧的。干了。至少一天前。”

“一天前。”夏之瑶看着缝纫机底座暗格松掉的扣子。“我们昨天去七十四局的时候，院里只有你和楚惠。”

“没人进来过。我一直在南屋门口。”

“那就是从我们更早出门之前就动过了。”

顾卫国把铝箱合上。站起来。

“嫂子。暗格里的丝绸是你的商业版图。上面有天津港的渠道信息、出口定价、三洋的初步对接方案。这些东西被人抄走——”

“老赵就知道我要做什么生意。跟谁做。怎么做。”

周铁军把白大褂从地上拎起来。“这人怎么处理？”

“绑起来。关柴房。明天有用。”

“什么用？”

夏之瑶把暗格的扣子重新扣死。手按在缝纫机台面上。

“山本惠子明天来四合院。她不知道自己身边有老赵的钉子。”她转过身。“我得让她知道。”

“你帮她？”

“不是帮她。是让她欠我。”

院门外面传来卡车引擎声。刘大勇把车从巷口开回来了。

“嫂子！那辆黑车跑了！我堵了八分钟，他倒车从另一头绕走了！”

“人没在车上。”夏之瑶指了指柴房方向。“在里面。”

刘大勇从车窗探进来半个脑袋，看见白大褂被赵小年押着往柴房走。

“嚯。大活人。”

“老四。”

“在。”

“明天早上，你去趟东四十条胡同三十七号。”

“干嘛？”

“看看林远征的旧宅。老赵用那个地址收血样——十年前查封的房子，现在还在用。里面有什么。”

刘大勇把卡车熄了火。“嫂子，咱们的事是不是越来越大了？”

“不大。”夏之瑶走到缝纫机前坐下，把暗格里的丝绸拿出来，重新折成三折，塞进自己衣服内衬里。

“就是摊子铺开了。”

缝纫机的踏板被她踩了一下。哒。一声。空针。没装线。

她盯着那根没穿线的针。

赵小年蹲回她脚边。

“姐姐，你的心跳又快了。”

“你怎么知道。”

“你踩踏板的时候脚跟在抖。心跳快的时候才抖。”

夏之瑶低头看他。这孩子蹲在地上，下巴搁在自己膝盖上，眼睛亮得不对劲。

“你什么时候开始能听见心跳的？”

赵小年揉了揉耳朵。“最近。”

他偏头。朝院墙外面听了两秒。

“巷子外面那辆黑车——引擎还没彻底走远。停在两条街以外。在等。”

夏之瑶的手从踏板上收回来。

两条街以外的引擎声。他听得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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