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活人
第一百零七章 活人
赵小年把两只耳朵里的棉花全拔了。
“他出了巷子。右转。往鼓楼方向。”
刘大勇已经跨上卡车驾驶座。周铁军拉开副驾的门，一只脚踩上去，回头看了夏之瑶一眼。
“你——”
“我不去。你说了算。”夏之瑶站在院门口，两手抱着胳膊。“但你得带对讲机。小年在这边听，我在中间传话。”
周铁军从腰后面摸出对讲机扔给她。夏之瑶接住。他的手指碰到她的手腕，在弹壳铁环上擦了一下。
“半小时内不回来，你别出这个门。”
“你管我出不出门。快走。”
卡车倒出胡同口，拐弯，引擎声远了。
夏之瑶把对讲机攥在手里，走回院子。赵小年蹲在石榴树下，两只手扣着膝盖，脑袋朝西南方向偏着。
“小年。”
“嗯。”
“那个人走到哪了？”
“过了帽儿胡同口。脚步变快了。他发现后面有车。”
夏之瑶按下对讲机。“大哥，他加速了。你别跟太紧。”
对讲机里传来刘大勇的声音。“嫂子，这条路他往北拐了，鼓楼东大街——”
“别插嘴。”周铁军的声音压过来。“小五说他往哪走？”
夏之瑶看赵小年。赵小年闭着眼。
“停了。”
“停哪了？”
“路边。有人接他。另一双脚步。皮鞋。走路带响。鞋底有铁掌。”
夏之瑶按对讲机。“鼓楼东大街路边，有人接应。穿铁掌皮鞋。”
对讲机安静了三秒。周铁军的声音再出来的时候压得更低。“看见了。一辆212吉普。军牌。”
“军牌？”
“京V开头。”
夏之瑶的手指在对讲机上捏紧了。京V是军区直属车辆。不是七十四局的。不是老赵的。
赵小年睁开眼。“上车了。两个人。车门关了。引擎启动。”
“往哪开？”
“往东。速度不快。没着急。”
夏之瑶按对讲机。“往东。你跟不跟？”
周铁军没立刻答。
刘大勇的声音先冒出来。“大哥，军牌的车——”
“跟。”周铁军说。“隔两百米。”
对讲机断了。
院子里只剩缝纫机台面上的油布在风里翻角的声音。赵小年蹲在树下，脑袋歪着。他的呼吸比平时慢了一截。顾卫国说的那个代偿反应——心率降低，血液往脑袋上涌。
“小年，你还撑得住吗？”
“撑得住。”赵小年揉了一下太阳穴。“就是那个地底下的两个心跳一直在响。新的那个——活人的——他在动。”
“怎么动？”
“在地底下走。走了大概三十步。停了。然后——有水声。”
“什么水声？”
“哗啦啦的。像是洗手。又像是……倒什么东西。”
顾卫国从堂屋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药。给楚惠煎的。
“嫂子。”他站在台阶上。“小五的心率到四十八了。”
“你怎么知道？”
“我一直在数。从他开始听到现在。”顾卫国把药碗搁在台阶上。“四十八再往下，脑供血不够。会晕。”
夏之瑶蹲到赵小年面前。“小年，棉花塞回去。”
“不塞。大哥那边需要我听。”
“大哥有眼睛。你先歇。”
赵小年的嘴抿着。没动。
夏之瑶伸手，把棉花团捏起来，直接往他左耳朵里塞。赵小年的脑袋躲了一下。她的手指碰到他的耳廓。
读心术触发。
心声灌进来——
【地底下那个人在害怕。他的心跳变快了。从七十变成九十。他害怕。他在一个出不去的地方。他想喊。但他没喊。嗓子发不出声。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夏之瑶的手僵住了。
“小年。”她的声音变了。“那个人的嗓子被堵住了？”
赵小年点头。“呼吸声不对。气流从鼻子走。嘴巴出不来气。”
“被绑着？”
“不是绑。”赵小年皱眉想了两秒。“是管子。有东西插在他嘴里。管子。他在用鼻子呼吸。”
顾卫国从台阶上走下来了。“插管。”
夏之瑶和赵小年同时看他。
“气管插管或者胃管。实验室里对长期卧床的实验对象会做这个处理。防止他们叫喊。也防止误吸。”
夏之瑶的指甲掐进手心里。
“那不是一个自由人。”
“不是。”
对讲机响了。周铁军的声音穿过电流噪音。
“那辆吉普停了。”
“停哪了？”
“东直门。一个部队大院门口。门卫放行了。车直接开进去了。”
“你看见车里的人了没有？”
“看见了。副驾驶那个。”周铁军顿了一下。“穿军装。领章是少校。”
夏之瑶攥着对讲机没说话。
“嫂子。”周铁军的声音比刚才沉了一截。“这个大院老子认识。”
“什么大院？”
“总后勤部第三招待所。”
“招待所？”
“挂的招待所的牌子。但里面不住客人。”周铁军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七九年老子负伤之后，在那里面住了三个月。”
夏之瑶的后背绷直了。
“那是军方的康复疗养机构。对外不公开。里面——”
对讲机断了一秒。重新接上。
“里面有地下手术室。”
院子里的风停了。缝纫机上的油布终于不翻了。贴在台面上。死死的。
赵小年从地上站起来。棉花被他自己从耳朵里拔掉了。
“姐姐。地底下那个人的心跳又变了。”
“变什么了？”
“慢了。从九十降到六十。”赵小年的脸白得不对。“不是他自己慢下来的。是有东西注射进去了。他被打了针。”
“你怎么知道是针？”
“针管推药的声音。橡皮塞摩擦管壁。很轻。但我听见了。”赵小年的手在发抖。“姐姐，打完针之后——他的心跳还在降。五十五。五十。四十八——”
“小年！”
赵小年的膝盖弯了一下。顾卫国一步冲过去扶住他。
“心率同步了。”顾卫国按着赵小年的脉搏。“他在跟那个地下的人同步。对方心率降，他也跟着降。”
夏之瑶蹲下来抓住赵小年的手。读心术接入。
赵小年脑子里不是正常的心声了。是一片混沌。有一个画面在里面浮沉——黑暗。潮湿。水泥墙。一盏日光灯。灯管闪了两下。灯底下一张铁床。铁床上躺着一个人。
看不清脸。
但那个人的手腕上——绑着皮质束缚带。跟林远征旧宅地下室墙角那把椅子上的一模一样。
夏之瑶的鼻血滴下来了。
一滴。两滴。落在赵小年的手背上。
赵小年猛地睁开眼。
“姐姐，你流血了。”
“我没事。”夏之瑶用袖子擦了一下。“你看见了什么？”
“没看见。”赵小年的瞳孔在收缩。“但我听见了——那个人被打了针之后，旁边有人说话。”
“说什么？”
“说——"013号生命体征正常。今日注射第四十七次。记录完毕。"”
013号。
比名单上最后一个编号012，多了一个。
顾卫国的手从赵小年的脉搏上松开。他摘下眼镜。又戴上。
“013号不在林远征的旧宅底下。”
“什么？”
“旧宅底下那个是培养箱——是组织。不是人。”顾卫国的声音紧了。“013号活体在东直门。在军方的地下手术室里。”
对讲机又响了。
周铁军的声音。这次不是低沉。是硬的。
“嫂子。大院门口换岗了。新来的门卫——老子认识。”
“谁？”
对讲机里沉了两秒。
“老子当年那个排的卫生员。退伍之后分配到总后系统。姓孙。”
夏之瑶握着对讲机的手攥紧了。
“你能找他问话吗？”
“问过了。”周铁军的声音比刚才更硬。“他说013号是去年秋天送进来的。一个年轻女人。没有名字。档案上只有编号。送她进来的人——”
“谁？”
对讲机里的电流声嘶嘶响了三秒。
“林远征。”
(https://www.yourenxs.cc/chapter/5450031/11111015.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