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三张纸，领口的四十分钟

第一百一十五章  三张纸，领口的四十分钟

山本惠子把公文包的搭扣按上。三张泛黄的薄纸摊在缝纫机台面上。

顾卫国趴在桌边，鼻尖快贴到纸面了。五分钟没抬头。

“前两页我能读。第三页——”

“第三页是林远征的私人密码体系。”山本惠子站在桌边，手指搭在袖口上。“每三个数字一组。对应一个碱基对。排列顺序不是标准的。他用了一套自创的映射表。”

“映射表在哪？”

“在他脑子里。”

夏之瑶看向柴房方向。

“让他解码。”

“他会开条件。”周铁军靠在门框上。

“不会。”夏之瑶转头。“他现在手里一张牌都没有。张  健国被截了。用药记录在我们手上。他旧宅底下的培养箱暴露了。他唯一能换命的——就是帮我们解码。”

周铁军没接话。嘴里叼着那根从来不点的烟，转身往柴房走了。

山本惠子的目光跟着他的背影走了两秒。

“夏小姐，你院子里这几个男人——哪个是你丈夫？”

“都不是。”

“都不是？”山本惠子的鼻翼张了一下。“那刚才替你挡井水的那个呢？”

“他挡井水是因为水凉。”

“水凉跟他有什么关系？”

夏之瑶没回答这个问题。她拿起缝纫机旁边叠好的白色和服，把布料铺在台面上。

“领口。我现在做。您在旁边看。”

山本惠子在缝纫机旁坐下来。距离不到一米。她穿的还是那件藏蓝连衣裙，领口收得死紧，脖子左侧什么都看不见。

夏之瑶拿起第一层面料。折。翻。压平。

手指在布面上走。第一层外层平整。第二层撑弧度。第三层内衬贴肤。三层面料在她手里嵌套。针从外层入，穿过中层，在内层翻了一个钩。线收紧。面料咬住了。

“这个钩——”山本惠子凑近了。

“这个钩是让领口在任何角度都保持弧度。不塌。不露。”夏之瑶的手指没停。“您体内的抗体让血管壁比正常人薄。脖子上那个不是切口。是注射疤。注射次数太多，血管脆化，表皮色素沉着。”

山本惠子的手指碰了碰自己领口。没说话。

领口做了大概二十分钟。

山本惠子突然开口。

“夏小姐。你的抗体浓度只剩百分之十了。”

夏之瑶的手停了半拍。又继续走针。

“从你进这间屋子开始就闻到了。你的皮肤温度比正常人低一度半。呼吸里有铁锈味——鼻腔毛细血管已经开始渗血了。”

“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在用读心术？”

“今天只用了一次。”

“一次也太多了。”

山本惠子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小玻璃瓶。暗绿色液体。

夏之瑶的手真正停了。

“长效稳定剂。我带了两支。一支给楚惠。一支——”

“您的条件呢？”

“没有条件。”

山本惠子把瓶子放在缝纫机台面上。暗绿色的液体在晨光里折着光。

“你死了，谁帮我做衣服？”

夏之瑶的鼻腔又开始发酸。不是抗体的那种热。是另一种。

她低下头，把针扎进最后一层内衬里。走了三寸。直的。手没抖。

“山本女士。”

“嗯。”

“您刚才问我哪个是我丈夫。”

“嗯。”

“挡井水那个。不是丈夫。但弹簧是他换的。”

山本惠子看了那个暗绿色瓶子一眼，又看了缝纫机踏板一眼。

“所以你的缝纫机也不是你一个人的。”

“从来不是。”

西厢房的门被推开了。周铁军站在外面。

“柴房那边。林远征同意解码。”

夏之瑶把针从布料里抽出来。“他说了什么条件？”

“没条件。老子把铝箱里那张用药记录往他面前一摊，他自己开口的。”

“那么干脆？”

“他看见第三代基底的衰减数据了。”周铁军的声音闷了一截。“他说013号的抗体活性比他预估的掉得快。如果再不介入——不用等转运。她自己就会先扛不住。”

赵小年从石榴树下站起来了。

夏之瑶抬手。“小年，你先别动。”

赵小年的腿已经绷直了。但他没迈步。手指攥着口袋里的红棉布，攥得手背上筋都凸出来了。

“姐姐。”

“我去。你在这边继续听。沈星有任何变化，第一时间喊我。”

赵小年的嘴抿了两秒。“五十五。她现在五十五。比刚才高了。”

“好。”

夏之瑶起身往柴房走。经过周铁军身边的时候，他的手从侧面伸过来，扣住了她的手腕。

不是拦。是往她手心里塞了个东西。

馒头。热的。刚从灶台上拿的。

“吃完再进去。”

“我边走边吃——”

“站这儿吃。老子看着你吃完。”

夏之瑶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了。

“行了吗？”

“再咬一口。”

“周铁军你是我妈吗？”

“老子当不了你妈。你妈管不了你这么多。”

夏之瑶把剩下的半个馒头塞进嘴里，腮帮子鼓着，瞪了他一眼。

周铁军的手从她手腕上松开。指尖蹭过弹壳铁环的那一圈。

柴房里。林远征坐在太师椅上。绳子没解。但他面前的地上放了那张用药记录。

夏之瑶把第三页图谱摊在他面前。

林远征看了三秒。

“映射表在你脑子里。”夏之瑶嘴里还有馒头渣。她咽干净了。“念。”

“解码之后呢？”

“013号的数据我拿走。其余的还你。”

“还我有什么用？实验室没了。培养箱暴露了。老赵迟早翻船。”

“那你为什么同意？”

林远征的手指碰了碰纸角。眼睛盯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

“因为013号是我最后一个成功体。她身上的第三代基底是我三十年的全部。如果她死在转运路上——”

“你心疼的不是她。是你的实验。”

“一回事。”

林远征开始念数字。

顾卫国在旁边飞速记录。钢笔在纸上刮得沙沙响。

夏之瑶退出柴房。回到西厢房。

山本惠子还坐在缝纫机前。她的手指搁在台面上，位置没变过。但她的目光落在那件和服的领口上——领口做了一大半了。暗折叠结构在光线里完全看不出痕迹。

夏之瑶坐回去。拿起针。

最后十分钟。

最后一针走完。她咬断线头。把领口展平。

山本惠子伸手摸了一下领口内侧。手指在第三层内衬上停了。

“你在内衬里埋了一颗暗扣。”

“嗯。”

“做什么用的？”

“将来您要是需要在领口加别的东西——比如微型收纳——解开这颗暗扣，内衬就能翻开。不用拆线。”

山本惠子把手收回来。看着夏之瑶。

“你在一件衣服里留了后门。”

“我在一件衣服里留了信任。”

西厢房外面传来脚步声。周铁军从门口探进头。

“解码完了。三哥让你过去。”

夏之瑶站起来。走到门口回了一下头。

山本惠子穿着藏蓝连衣裙坐在缝纫机旁边。手指还搁在那颗暗扣的位置。台面上放着暗绿色的稳定剂瓶子。旁边是一杯凉透了的碧螺春。

堂屋。

顾卫国把解码后的数据摊在桌上。满满当当三页纸。

“013号。沈星。基底类型——第三代衍生001。当前状态——抗体活性百分之三十七，持续衰减。”

他推了一下眼镜。

“但有一个数据不对。”

“哪个？”

“她的血型。记录上写的是B型。但根据第三代基底的兼容性要求——接受注射的实验体必须是AB型。”

夏之瑶的手指攥住了桌沿。

“那说明——”

“要么记录写错了。要么她不是先天注射的。是后天被强行转换了血型。”

赵小年从门外冲进来。

“三哥——”

“小五你先等——”

“沈星在流血。”

所有人转头。

“她的心跳又掉了。但不是打针。她的束缚带挣断了一条。手腕上的伤口在出血。”赵小年的胸口在起伏。“她故意的。”

他的声音裂了一道。

“她在拿自己的血引人来。她要让值班的人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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