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自伤

第一百一十六章  自伤

赵小年蹲在石榴树下，两只手捂住耳朵又放开，反复了三次。

“她的右手腕——纱布底下渗血了。量不大。但她没停。她在用伤口蹭束缚带的皮革扣。”

夏之瑶走到他面前。“她在干什么？”

“她想让值班的人进来。”

顾卫国从堂屋探出半个身子。“她怎么知道流血了会有人来查？”

赵小年的嘴抿了一下。“她试过。不是第一次。”

院子里的人全看着他。

“刚才那两个值班的说了一句——"又挣了"。他说"又"。语气不意外。”赵小年的太阳穴在跳。“她试过很多次了。每次流血，门就会开。她在用自己的血当钥匙。”

夏之瑶的指甲掐进掌心。

赵小年闭着眼，嘴唇跟着地底下的声音动。“第一个人在包扎。纱布撕开。第二个人在翻记录本——翻得快，停在某一页。”

“他说什么了？”

赵小年的声音压了下去。

“他说——"转运提前了。不是后天四点。是明天凌晨两点。"”

周铁军靠在影壁墙上。右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攥成拳。

“提前了一整天。”夏之瑶的手指攥住赵小年的手腕。

顾卫国从堂屋台阶上走下来。“图谱刚解完。013号的数据还没分析——”

“来不及分析了。”周铁军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有多少用多少。今晚就去。”

赵小年没站起来。手指在膝盖上一下一下敲着，跟沈星的心跳同步。

“出血止住了。心跳回到五十。那两个人出去了。门关了。锁了。”

他的手指停了。

“她又开始哼了。”

院子里没人说话。

“第三段。”赵小年的嗓子沙了。“结尾往下走三个音。往上翻一个。”

夏之瑶的手还按在他手腕上。读心术接入。信号弱得像隔了几层棉被。

【她知道有人在听。不是猜的。身体里那个东西告诉她的。跟我一样的东西。她在用歌跟我说话——来。三天太久了。快来。】

夏之瑶松开手。鼻腔里涌上来一股热。她偏过头用手背快速擦了一下。

“今晚。凌晨两点之前。他们来接人之前，我们先到。”

她转头看周铁军。

“大哥，你能联系上老孙吗？”

“能。”

“让他搞两件事——今晚几点换防，后门通道什么时候没人。”

周铁军转身就往院门走。

“二哥。”

周根生从灶房冲出来，腿上还沾着面粉。“妹子说。”

“你今天下午去东四十条。林远征旧宅底下的培养箱——有几个你搬几个。”

“搬？搬走？”

“搬到卡车上。转移。老赵今晚也要转移培养箱。我们先搬。”

“俺一个人搬得动吗？”

“叫老四帮你。你俩一辆卡车够不够？”

“看箱子多大。”

“巴掌大的培养箱。一个十来斤。”

“那俺一个人就够。老四干别的去。”周根生拍了拍胸口。“俺在码头扛过一百二十斤的麻袋。十来斤的箱子，俺一趟提四个。”

“二哥，提的时候小心。别断电。有红标的那个——”

“断电三十分钟就死。我记着呢。”周根生把面粉在裤子上搓了搓。“妹子，俺出发前能不能把面揉完？馒头醒着呢。”

“揉完再走。今晚路上得吃东西。”

周根生跑回灶房了。

夏之瑶转头看顾卫国。“三哥，沈星出来之后身体什么情况？”

“肌肉萎缩。骨密度低。站不了。走不了。而且第三代基底对温度敏感——”

“车上要准备什么？”

“保温毯。热水袋。如果有条件——”顾卫国推了一下眼镜。“最好有便携式心电监测。但咱们没有。”

“有我。”赵小年从地上站起来。“她的心跳我能数。比机器准。”

顾卫国看了他两秒。“那你就是活的心电图。”

“三哥，你在卡车上等。沈星出来第一时间你处理。”

“明白。”

“老四开车。接应完了走京津公路北线。不走南线。南线是老赵的转运路线。”

刘大勇从院墙根底下冒出来。“嫂子，北线我熟。闭着眼都能跑。”

“别闭眼。今晚不允许出任何差错。”

黄昏的时候，周铁军打完电话回来了。

“老孙说了。今晚九点换防。后门通道在换防的时候有三分钟空档——门卫交接班，后勤通道没人盯。”

“三分钟够不够？”

“不够。”周铁军把手揣进口袋。“但后墙外面有一条市政排水沟。老四下午去踩过了。沟底有个检修口。从检修口能爬进地下通风管道。”

刘大勇接话。“管道的铁栅栏锈了一半。小五的刀能切。但有个问题——大哥你的肩膀能不能过去我不敢打包票。”

“小五肯定能。他瘦。”

赵小年把刀从靴筒里摸出来。在裤腿上蹭了蹭。没说话。

夏之瑶走到缝纫机前坐下。拿起铅笔在纸上画。三个弯。十二级台阶。周铁军说过的路线，她一笔一笔标出来。

周铁军走过来。蹲在她膝盖旁边。

“给老子看看。”

“你说的第一个弯往左——左手边墙面上有什么标识？”

“消防栓。红色铁箱。”

“第二个弯？”

“厕所。里面的水龙头一直在滴水。七九年就在滴。没人修过。”

他的手搭在她膝盖上。拇指在她膝盖骨上画了一个圈。

“你今晚不去。”

“你说了不算。”

“嫂子——”

“我不去谁来判断里面的情况？老孙说今晚全院戒  严。值班人数从两人加到六人。六个人的位置、走动规律——小年的耳朵能听，但他要进管道。外面得有人统筹。”

“你的抗体——”

“够用一次。”

“你他妈每次都说最后一次。”

夏之瑶低头看他。他蹲在她脚边，脑袋刚好到她胸口的高度。短发上沾着柴房的草屑。

她伸手按在他后脑勺上。手指插进他的短发里。他的头皮是烫的。

“这次是真的最后一次。用完了就没了。”

周铁军的手从她膝盖上收紧。力道重得她的腿往他那边歪了一寸。

“用完了没了——那以后呢？”

“以后我就是个普通人。靠眼睛看。靠脑子猜。跟你一样。”

“老子不猜。老子看着你就知道你在想什么。”

“那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

周铁军抬头。她的手指还在他头发里。

“你在想——今晚谁先上台阶。”

夏之瑶的手指捏了一下他的后脑勺。

“答对了。你先上。我在后面。”

“你什么时候听过老子的话？”

“今晚听。你看过那条路。我没看过。”

院门口传来脚步声。赵小年换了一双软底布鞋。旧的。底磨得快透了。踩在石板上没声音。剔骨刀换到腰后面，用布条绑着。

夏之瑶走到他面前。

“小年。”

“嗯。”

“进去之后先听。不要急着动手。”

“我知道。”

“她可能看不见。值班的说她半年没见过光了。你出现的时候——”

“我不会吓到她。”

“怎么能确定？”

赵小年从口袋里掏出那团红棉布。

“我哼那首歌。她会认出来。”

他把红棉布攥在手心里。然后递给夏之瑶。

“姐姐帮我拿着。”

“为什么？”

“我怕弄脏了。”

“弄脏了我洗。”

“不是那种脏。”赵小年的声音低了下去。“是血。进去可能见血。手上有血的时候拿这个——不好。”

夏之瑶接过红棉布。攥在手心里。粗纺的棉布硌着她的掌纹。

“你回来的时候，我还你。”

赵小年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停下。

“姐姐。”

“嗯。”

“沈星的心跳现在五十五。比刚才高了。”

“你怎么知道不是因为害怕？”

“害怕的心跳乱。她的不乱。”赵小年偏着头，耳朵对准西南方向。“是朝着我这个方向升的。”

他走了。

院门打开又关上。巷子里的路灯昏暗。赵小年的背影消失在梧桐树的阴影里。

夏之瑶攥着红棉布站在院门口。

周铁军从她身后走过来。

“你不跟？”

“跟。但不进通风管道。”

“那你站哪？”

“我站在你旁边。”

周铁军低头看她。

“有件事老子一直没说。”

“什么？”

“七九年老子在那个地下手术室做完手术，推出来的时候迷糊。但老子记得一件事——手术室隔壁那间房的冷柜旁边，墙上挂了一块牌子。”

“写什么？”

“四个字。”

周铁军的声音沉到了嗓子底下。

“候鸟计划。”


　　(https://www.yourenxs.cc/chapter/5450031/11111006.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