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三章 冤屈

“不要问我！”老鸨双手抱头，臃肿的身躯狼狈的蹲在地上，她声音尖锐刺耳：“我什么都不知道，不要问我！求求你们放过我吧！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反应这么大，哪像不知道的意思，明显什么都知道。

李洛三人是无一相信老鸨乱吼乱叫的一番谬言，才刚问到三月前怡红院是否有人逝世就能激起她这么大的反应，可见她确实心里有鬼。

那两嫖客是昨晚死的，据中州城内的捉妖司说，今早天还没亮这老鸨就迫不及待的上门报案了，更是阔绰的拿出五百两白银做酬劳，一副急不可待，渴求捉妖师们快点把那女鬼降伏的样子。

她这么着急无非是担心女鬼的下一个目标是自己。

“我说了，必须对我说真话，请你配合查案。”李洛的声音冰冷，道：“你要是不愿意说也行，我们这就走人，不过这女鬼今晚是一定还会再来的，只要这怡红院的人不死绝，或是她死前的心愿没能了结，恶灵就不会散去。说不说随你，我不勉强。”

鼻息间尽是那股子浓郁的脂粉味，姑娘们很喜欢，李洛却并不觉得好闻，这味道说不上刺鼻，就是太俗了，他本能的反感，不若苏柔那般自带芬芳迷人的体香，香气淡雅，只有在流香汗的时候才会变得馥郁，那才是他所钟爱的气味。

怡红院的胭脂俗粉味道不好闻就算了，耳边姑娘们嘤嘤的啼哭声还没完没了，李洛那心底叫一个烦闷，他没那么多耐心跟这帮女人耗，直觉告诉他那女鬼之所以上门报复跟这忽然发癫装疯的老鸨脱不了关系。

待老鸨稍微缓和了一阵子，总算收回了那尖锐刺耳的细嗓音，现场安静了点。她眼下青黑明显，脸上是再厚的粉都遮掩不住的疲乏憔悴，估计是一夜未眠。

李洛复问道：“最后一遍，把你知道的所有事情统统告诉我，要真话。如果你不说，我们立马走人，但别怪我没提醒你，这女鬼恐怕是冲着你来的，昨晚那两人替你顶了灾，今晚你觉得你还能逃得掉吗？”

老鸨虎躯一震，她用力捏紧了手里的手帕，骨节泛起青白，她闭上眼睛，过了两分钟，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像是做了某个巨大的决定，随即睁开了双眼。

“道爷，我要是说了，你能保住我这条命吗？”老鸨抬头，用布满细细密密红血丝的双眼祈求的望着李洛，哽咽道：“我……我还不想死。道爷，我求求你了，你救救我！你想要多少钱我都可以给你，只要你能救救我！”

据李洛所知，中州城阳气旺盛，通常情况下没有哪个不长眼的鬼敢在这一带兴风作浪，要被捉妖司某些心肠稍微歹毒的人盯上，那就不仅仅是超度那么简单了，大部分最后是落得个魂飞魄散的下场，连投胎的机会都不复存在，更有甚者，被抓起来装在附有咒法封印的罐子里纂养，永不见天日。

而在昨晚在怡红院行凶的这个女鬼居然无视王法，连杀两人，像是完全不顾自身安危，这种情况下只能说明她执念太深，怨念极重，哪怕当今自己的魂灵也想让把害死自己的人拉下地狱。

她生前一定蒙受了诸多委屈，最后怀恨而死，变成了恶鬼回来索命复仇。

要真是这样，那两嫖客就是该死，欠债还钱，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李洛一时竟不知道该心疼谁。

“道爷！”老鸨见李洛犹豫不决，仓皇的抱住了他的小腿，泪流满面道：“道爷，我花了那么多银子把您请来的，您不能不顾我的生死啊！我这怡红院里还有这么多人呢，你是专门驱鬼的，不能眼睁睁看着我们这么多人死于那女鬼手下啊！”

李洛觉得这人有些道德绑架了，他只负责擒拿女鬼，不负责保证所有人的安全，可转念一想自己确实收了人家五百两银子，这不是个小数目，俗话说收人钱财替人消灾，这个道理他懂，于是张了张嘴，却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这世上无论是妖还是鬼都有好坏之分，李洛是个通人性的捉妖师，他不会杀好妖，不会擒好鬼，只有对那些坏妖坏鬼才会毫不留情的寂灭解决。

这一点是他和别的捉妖师最大的不同之处。

“你说错了，我不是专门驱鬼的，我的主职是捉妖，但我会捉鬼，这二者并不冲突。”李洛无奈的叹了口气：“你先起来，地上凉，久跪容易着凉。”

老鸨硬是倔强的不起来，嚷嚷着“道爷要是不答应护我周全我就不起来”，李洛对此感到无语。

他很想说：“大婶儿，以你的年龄都足够当我娘了，能不能不要这么矫情啊？真以为自己还是十六七岁，嫩得能掐出水来的娇滴滴的姑娘吗？拜托你搞清楚自己的定位啊！”

李洛硬是忍住了骂人的冲动，强忍下心中的不适，声音缓和了些，道：“好好好，我答应你。你快起来吧，地上真的凉，别没被女鬼掐死就感染风寒不治了。”

他在心里一遍一遍的提醒自己“这是雇主这是雇主这是雇主，我收钱了的就一定要把任务完成”，这才装出了温和的声音讲话，不然就着他心头的那口冲天邪火，一开口大概能把人耳朵震聋。

燕天风瞧着李洛面上神色明显是对这位老婶子不加掩饰的嫌弃，却还要装作一副关心的样子把人从地上扶起来，那尴尬的演技真叫人忍俊不禁。

老鸨终于从地上站了起来，她用手帕轻轻擦着眼角的泪，真的很轻，温柔的像是在碰婴儿娇嫩的肌肤，虽然她已是一张蜡黄的且铺了三层厚厚白面的老脸，这么做的目的无非是怕弄花她精心化的红妆。

李洛坐回椅子上，启唇道：“开始吧。”

老鸨不情不愿的把半年前怡红院发生的一桩不堪入耳的往事讲了出来，她微微低着头，不敢看李洛的眼睛，讲话得声音颤抖，显然是做贼心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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